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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家里来了搬家公司。

我这才知道,昨天那间空房只是开始。

储物间里属于我的东西,一箱箱往外搬。

唱片、旧衣服、大学课本、存了好多年的电影票,还有那台我攒了半年工资才买下来的相机。

我跟在工人后面团团转。

“慢点,那镜头很贵。蓝箱子别压,里面全是我初中的黑历史。”

当然,没人理我。

妈妈拿着清单,一件件划掉。

爸爸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相机也不要?知微以前最宝贝那个。”

妈妈笔尖顿了一下。

“人都不在了,留那么多东西给谁看。”

爸爸没再说话。

我也没出声。

死人确实拍不了照片。

程越最后从储物间里抱出一个纸箱。

最上面放着一只黄色陶瓷杯。

我一下来了精神。

那是我们第一次旅游时一起做的。

我手残,杯子捏得东倒西歪。

老板都劝我重新做。

程越偏不,多给五十块烧制费。

老板笑他。

“这么丑也要?”

他抱着杯子一本正经:

“我女朋友做的,丑也是限量款。”

那时候我笑了他一路。

死后,这杯子一直放在他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回了这里。

我飘过去。

“这个总不扔吧?”

程越垂眼看了几秒,端着箱子往厨房走。

我跟过去。

门突然在我面前关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啪”的一声。

很脆。

我愣住。

清禾也听见了。

她猛地起身:

“什么碎了?”

程越从厨房出来,神色没什么变化。

“姐姐以前做的那个杯子,刚才手滑摔了。”

清禾脸色一下难看。

“你明知道姐姐多宝贝那个,就不能小心一点?”

程越抽了张纸擦手。

“一个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

突然一点也不想进去看。

碎就碎吧。

反正杯子也不知道自己以前被谁珍惜过。

下午,我闺蜜祝苒来了。

两年没见。

她刚进门,我下意识就扑过去。

“苒苒!”

当然扑了个空。

祝苒从我身体里穿过去,笑着抱住清禾。

“新婚快乐,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慢慢站住。

也是。

她今天不是来看我的。

祝苒带了两个定制行李箱。

“蜜月正好用,你们准备去哪儿?”

清禾有点不好意思。

“还没定。”

祝苒立刻看向程越。

“冰岛啊,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清禾也喜欢,正好。”

我愣了一下。

冰岛分明是我想去。

以前我把极光照片怼程越脸上。

他嫌弃得不得了。

“零下十几度跑去看天发绿,有什么浪漫?”

我气得说那你别去。

结果三天后,发现他偷偷做了二十多页攻略。

嘴还硬。

“怕你冻死在那里,最后还得我收尸。”

现在,祝苒提起冰岛。

程越只点了点头。

“那就去冰岛。”

我坐到沙发扶手上,突然没话了。

晚些时候,婚庆公司来确认宾客名单。

清禾在第一排最边上画了一把小椅子。

上面没写名字。

只画了颗星星。

我一眼就认出来。

她小时候不会写“姐姐”。

给我的东西,全拿星星代替。

鼻子忽然有点酸。

祝苒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给你姐留的?”

清禾嗯了一声。

祝苒沉默了一会儿,拿过笔,把那把椅子划掉。

“别留了。你结婚呢,摆个死人的位置,宾客看着也不自在。”

清禾一下皱眉。

“可她是我姐姐。”

祝苒把笔扣上。

“我知道。可活人的婚礼,总不能什么事都围着死人转。”

妈妈没有反驳。

爸爸也没说话。

程越甚至连头都没抬。

我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脚。

昨天没的是照片。

今天没的是位置。

他们清理的,好像已经不只是我的遗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