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替我吻过你

2026-10-29 22:5211112字
本书由果悦文化_好看的言情小说进行电子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1

死后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等忌日这天收钱。

我妈烧吃的,我爸烧衣服。

程越最实在,每次都扛一箱冥币来,嘴里还不忘损我:

“省着点花,下面通货膨胀可没人给你兜底。”

可今年不一样。

我从早上等到太阳落山,坟头干干净净。

别说冥币,连根香都没有。

我越想越气,顺着熟悉的路飘回家,准备看看这群活人是不是集体失忆了。

刚穿过门,就看见玄关摆着两双崭新的红拖鞋。

茶几上还压着一本刚领回来的结婚证。

我妹坐在沙发上,耳朵红得厉害。

程越蹲在她面前,正低头替她贴创可贴。

“刚领证就把自己磕成这样,以后怎么办?”

我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还能怎么办?你当老公的以后多照顾她。”

我愣了两秒。

没忍住飘过去踹了程越一脚。

“程越,你出息了啊。我忌日不来烧钱,跑去给我妹当老公?”

当然,没人听得见。

我叉着腰在客厅里生了半天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过去看了眼那本结婚证。

照片拍得还挺好。

两个人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就是新郎以前明明说过,他这辈子只会跟我领一次证。

我撇撇嘴。

男人说的话,果然不能太当真。

尤其是说给死人听的。

......

我叫黎知微。

黎清禾是我亲妹妹。

所以绕了一圈,程越从我男朋友变成前男友,现在又成了我妹夫。

这关系多少有点刺激。

晚饭时,我妈炖了排骨汤。

程越坐下后,很自然地先给清禾盛了一碗,还把浮油一点点撇干净。

我靠在桌边乐了。

“你还有今天。”

以前我化疗后吃不了油。

他第一次照顾病号,拿着勺子捞了半天,愣是把排骨全捞走,只给我剩一碗白汤。

我气得差点拔输液针。

他当时还挺有理:

“医生不是让你少吃油吗?排骨全是油,不捞走留着干什么?”

后来我教了无数次。

没想到练出来的手艺,最后便宜了我妹。

清禾喝了几口汤,忽然放下勺子。

“妈,今天其实也是姐姐的忌日。”

我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先吃饭吧。”

就这么一句。

我有点不爽。

以前到了这一天,这两口子从早哭到晚,我在旁边劝都劝烦了。

现在居然还能安安静静吃鱼。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

人总不能年年哭。

清禾又忍不住看向程越。

“你今天没去看姐姐吗?”

程越剥虾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

“今天事情多,没过去。”

语气平平。

甚至算不上伤人。

可我心里突然堵了一下。

他以前再忙都会来。

有一年出差凌晨两点才落地,拖着行李就去了墓园,蹲在我碑前骂了半天:

“黎知微,我刚下飞机就来给你送钱,你最好真能收到,敢收不到试试。”

现在。

他只是没空。

清禾似乎还想说什么。

妈妈已经把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今天是你们领证的好日子,别总想着那些难过的事。”

我愣了愣。

我的忌日,什么时候变成“那些难过的事”了?

饭后,我爸拿手机给他们拍领证照。

程越以前最烦镜头,这回却意外配合。

清禾举着红本靠过去,他低头笑了一下。

妈妈连拍十几张,挑了最好看的那张。

“这张好,洗大一点,放电视柜。”

我跟过去。

电视柜原本放着我的毕业照。

没了。

照片里的我戴着学士帽,笑得像个二傻子。

现在那个位置摆上了他们的领证照。

妈妈退后两步,看得挺满意。

“正好。”

我没说什么。

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上我和程越的大头贴也不见了。

玄关处,我以前拿马克笔写的“黎知微专属拖鞋,谁穿谁是狗”被擦得干干净净。

连门后那几道记录我和清禾身高的铅笔线,也被新刷的墙盖住。

晚上,清禾推开我以前的房间。

里面空了。

床没了。

书架没了。

墙上的电影海报也一张不剩。

她摸了摸墙。

“这里以后做衣帽间,好不好?”

程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喜欢就好。”

我坐在窗台上晃腿。

其实很正常。

死人又不用睡觉。

留着房间确实浪费。

只是我忽然发现,一个人被忘掉,好像不是某天突然没人记得她了。

是先从一张照片、一双拖鞋、一面墙开始。

一点一点。

被活人的日子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