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发又细又软。
「阿蘅,你记住一件事。」
「男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你爹当年成亲的时候,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过重誓,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看,那些誓言就跟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只梳子在我发尾停了停。
「以后也不要嫁人。」
「嫁了就是人家的棋子,跟我一样。」
「可我不是已经……」
话到嘴边,我咽回去了。
我想说,可我不是已经是你的棋子了吗。
阿娘把梳子放下,拍了拍我的肩。
「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喝药。」
柳氏是个心直口快的人。
她不像阿娘,什么事都闷在肚子里,面上不动声色。
柳氏有什么说什么。
高兴了唱两嗓子,不高兴了摔盘子。
她第一次见我,抓了一把果脯塞到我手里。
「你就是大姑娘吧?瘦成这样,府里没饭吃?」
「我身子不好。」
「不好就去看大夫呗,成天窝在屋子里能养好?」
她的嗓门大,说话带着戏腔,拖着长长的尾音。
阿娘的丫鬟秋桐站在门口,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柳氏不在意这些,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侯爷跟我说他有个闺女,说的时候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就是瘦了点嘛。」
「来来来,改天姐姐教你唱戏,保管你精气神全回来。」
我被她拽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看她喂鸟,看她浇花,看她趴在石榴树下跟蚂蚁说话。
回去的时候,秋桐在门口等我。
「姑娘,夫人说该喝药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柳氏塞的果脯。
「知道了。」
果脯是酸甜的,药是苦的。
我坐在床边,把果脯一颗一颗吃完,然后端起药碗。
碗底那层黑渣沉甸甸的。
我闭上眼,灌了下去。
阿娘对柳氏没有直接动手。
她不屑。
前四房小妾,有的病死了,有的自愿出家,有的被送回了老家。
没有一个走的时候带着笑。
阿娘的手段很干净,干净到连阿爹都找不出破绽。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阿爹把柳氏带到了前院去住。
前院是阿爹的地盘,阿娘的手伸不到那里。
这是阿爹第一次,把妾室放在阿娘够不着的位置。
他在划线。
阿娘知道此事后,沉默了整整半个月。
半月后,她让人叫我去佛堂。
我到的时候,她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我。
「阿蘅,娘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她转过身。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某种脆弱的东西,像干裂的河床,泥土下面的水快要渗出来了。
「娘要让你爹知道,他欠我的。」
「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阿娘的计划很周密。
花了一个月准备。
先是让人在外散布消息,说柳氏仗着侯爷的宠爱,对正室不敬,私下克扣后院用度。
然后让秋桐偷偷把一包细碎的粉末,混进柳氏院里的茶叶罐里。
那粉末无色无味,但喝多了会让人皮肤生疮,面容浮肿。
「这样她就不好看了。」
阿娘平静的说,「不好看了,你爹自然就厌了。」
可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才是重头戏。
阿娘要「死」一次。
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