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配了一副药,吃下去会口吐黑血、面色青灰、脉搏微弱到几乎探不出。
大夫若不是行家,必定判为中毒身亡。
三日后药效退去,自然醒转。
而在这三日里,阿爹必定会以为是柳氏下的毒。
以阿爹的性子,他会怎么做?
会亲手杀了柳氏。
会跪在阿娘的灵柩前悔恨终生。
他会在全京城的人面前哭得撕心裂肺,从此背上一个薄情寡义、逼死发妻的骂名。
等三日后阿娘醒来,就是死而复生。
到那时,阿爹的愧疚会变成一把绳索,把他捆得死死的。
阿娘这步棋,算到了所有人的反应,唯独漏算了一个人:
我。
她让我去柳氏院里送一盒燕窝。
燕窝是干净的,里面没有毒。
毒在阿娘自己的药碗里。
她要在喝完药倒下之前,让全府上下都看到。
是柳氏的人送来燕窝,阿娘喝了之后就倒了。
「阿蘅,你把这盒燕窝拿去给柳姨娘,就说是娘炖的,让她补补身子。」
「然后呢?」
「然后柳姨娘会回礼,她那个人,别的不行,礼数倒是周全。」
「她回的礼,不管是什么,你拿回来给娘就行。」
我接过燕窝盒子,盒子温热的,炖了很久。
「娘。」
「你不怕出意外吗?」
「不怕。」
她理了理衣襟,语气笃定。
「你外祖父养的那个大夫,方子是他亲手调的,分量精准到厘。」
「三天,只要三天。」
她看着我,又补了一句:
「阿蘅,这件事做完,娘就不让你喝药了。」
我攥着燕窝盒子的手紧了紧。
这是她头一回承认那些药有问题。
也是她头一回跟我谈条件。
她真的以为,用十四年的毒,换一句不让你喝了,我就会感激涕零。
我去了柳氏的院子。
柳氏接过燕窝,果然回了一盒自己做的桃花酥。
「替我谢谢夫人,改天我亲自去给她请安。」
她笑的没心没肺。
全然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我拎着桃花酥走在回去的路上,经过阿娘的佛堂。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的檀香味一如既往地浓烈。
我停下脚步,站了很久。
然后绕道去了药房。
药房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挨着柴房,常年没什么人来。
管药的老赵头打着盹,见我来了眼皮抬了抬。
「姑娘要什么?」
「秋桐说娘的药有一味用完了,让我来取。」
「哪味?」
「半夏。」
老赵头哼哧哼哧地在药柜里翻了半天,拿了一包递过来。
我接过去,借着低头拆纸包的动作,扫了一遍药柜上的标签。
第三排,第七格。
鸩毒。
管制药物,只有侯爷和主母有权取用,瓶口上贴着红封。
红封上有个小小的缺口。
被人撕开过。
阿娘取过,用来配她那碗假死药。
但她只取了假死的量。
我假装闲逛,蹭到柜子旁边。
老赵头背对着我,在研磨另一味药。
我伸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少许在掌心。
灰白色的粉末,没有气味。
我握紧拳头,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秋桐去厨房催晚饭了。
我关上门,从袖子里取出那捧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