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等到十二点。
走出治疗室时,小腹忽然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扶住墙,眼前一阵发黑。
不远处,林初夏又哭了。
她捂着头,软软倒进陆宴怀里,声音细得快断掉。
“宴哥哥,我好怕,我是不是又要变回去了?”
陆宴抱起她,几乎是从我身边冲过去。
我疼得站不直,伸手想扶住他的袖口。
指尖刚碰到白大褂,他便侧身避开。
“初夏怕血,别吓到她。”
他的白大褂擦过我的手背。
冷得像刀。
可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霍霆泽赶到时,我已经站不稳了。
他把外套裹在我身上,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
“宋南宁,看着我,别睡。”
我想说我没事。
可血顺着腿侧落下来时,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醒来,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站在床边,脸色很沉。
“再晚十分钟,孩子很难保住。”
我下意识摸向小腹。
霍霆泽坐在床边,眼底有熬过一夜的红血丝。
他没有问我疼不疼,也没有说陆宴不值得。
只是把温水递到我唇边。
病房电视里,陆宴正在接受采访。
镜头前,他依旧温和、克制,像所有人眼里最体面的医生。
“南宁现在情绪不稳定,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不怪她。”
“她只是太爱我了,才一时做错事。”
“我会等她,也会等我们的孩子回家。”
杯子在我手里轻轻一晃。
热水洒在手背上,我却没觉得烫。
他连我搬走都不知道,却敢在镜头前说等我回家。
门外两个护士压低声音。
“原来她就是宋南宁啊。”
“怀着孩子还闹项目,陆医生脾气真好。”
霍霆泽关掉电视,把一份病历放到我面前。
“三个月前的。”
我翻开第一页。
药物反应,意识清醒,肢体失控,需紧急监护。
陪护记录里,陆宴的名字只停留了十七分钟。
护士备注写得很清楚。
患者未婚夫接到电话离开,离开前为患者盖毯,并称,阿宁一向聪明,会照顾好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从昨晚开始的。
我和陆宴的感情,早在那一晚就死了。
从前我低烧到三十七度六,他都能摸着我的额头皱眉。
后来我搬出婚房,摘下戒指,删掉婚礼清单。
他一件都没发现。
因为他笃定,我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后来,是霍霆泽陪我做完复查。
他替我挡掉所有记者,替我联系律师,却没有替我做任何决定。
出院那天,他把一份新的研究岗位邀请放到我手边。
“宋南宁,你不需要靠牺牲自己证明你值得被爱。”
霍霆泽从不问我什么时候忘记陆宴。
他只是把选择权一次次放回我手里。
我抬头看他。
我早就摘下戒指,搬出了婚房,也在那晚给陆宴发过解除婚约的消息。
他没有回。
而我和陆宴的婚约,在那条无人回复的消息发出时,就已经从我这里结束了。
后来的每一步,都是我在清醒、自愿、彻底结束那段关系之后选的。
包括离开陆宴。
也包括这个孩子的到来。
所以这个孩子,从来不是陆宴的。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陆宴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那枚婚戒砸在地上,滚到我病床前。
他没有去捡。
只是死死盯着我的小腹,又看向霍霆泽。
“宋南宁。”
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