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沈崇一进门,脸色沉得难看。
“沈砚,你这是做什么?”
“旧疾复发,去不了。”
族长冷哼。
“旧疾何时不能发作,偏偏今日发作?景安承袭侯爵,族中宾客都到了,礼官也到了。府印、旧侯印、军功册都在你手里,你不去,这礼怎么成?”
我淡淡看着他。
“既然礼法森严,那便更不该逼一个病人入祠。”
族长脸色铁青。
“沈砚,你代管侯府十五年,没人说你不辛苦。可今日是还政于大房的时候。你再拖下去,外人会怎么想?”
一个族老接过话。
“二房无子,你替景安管家,名正言顺。可如今景安成年,你还握着印信不放,难免让人多想。”
温宁气得脸色发白。
“这些年若不是夫君,侯府早散了。你们现在一句还政,就要把他的付出全抹了?”
“妇道人家,莫插手宗族大事。”
我眼底一冷。
“族长慎言。温宁是我夫人,也是这侯府十五年最大的债主。”
满屋一静。
沈景安,
“小叔,您何必这样说?婶婶待我好,我一直记着。您若觉得我欠了二房,等我袭爵后,我慢慢还。”
慢慢还。
他说得真轻巧。
温宁的嫁妆,十五年的青春,我的一双腿,前世我们孩子的命,他拿什么还?
顾怀舟终于上前。
他比前世苍老些,风尘仆仆,盔甲未卸。
“二爷。”
他这一声,倒还算恭敬。
“侯爷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安。您护了他十五年,今日只差最后一步,何苦闹得叔侄离心?”
我垂眸。
兄长沈策的名字,始终是扎在我心口的一根刺。
顾怀舟盯着我。
“大爷只留下这一点血脉。若今日袭爵有失,我怕九泉之下,没脸见他。”
沈景安立刻跪下,声音哽咽。
“小叔,我只是想让父亲安心。”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到我身上。
好像我不去,就是不忠兄长。
好像我不交印,就是觊觎侄子的爵。
我撑着拐杖,手背青筋绷起。
青锋站在门边,指尖轻轻按了按袖口。
他查到了。
我心里终于定下来。
刚要开口,沈景安却猛地抬头。
“小叔,你是不是因为婶婶有了身孕,才不愿让我袭爵?”
这一句,像一盆滚油泼进屋里。
温宁脸色瞬间白了。
族长猛地看向她的小腹。
顾怀舟眼神也变了。
“我知道小叔和婶婶有自己的孩子是喜事,我也替你们高兴。可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镇北侯爵位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小叔若想为自己的孩子谋前程,可以直说,何必拿旧疾做借口?”
狠。
真狠。
一句话,就把我从被逼交权的叔父,变成了为亲子谋爵的恶人。
族老们立刻低声议论。
“怪不得不肯去。”
“二夫人早不有孕晚不有孕,偏偏今日。”
“若二房有了子嗣,这侯府往后还真不好说。”
温宁浑身发抖。
“景安,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小叔?”
沈景安低下头,眼泪落得恰到好处。
“婶婶,我也不愿这样想。可小叔今日拦着我,我实在害怕。”
害怕。
他害怕什么?
怕温宁的孩子活下来。
怕我不再把命和钱都捧给他。
怕他这个被我养大的白眼狼,终于不能独占侯府的一切。
这一刻,我反而冷静下来。
我看向沈景安。
“你说我有私心?”
沈景安哽咽着不答。
我冷笑。
“好,那就去祠堂。”
屋里瞬间安静。
族长皱眉。
“你肯去了?”
我盯着沈景安,一字一句。
“祖宗牌位前,族长、礼官、顾将军都在。今日到底是谁有私心,咱们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