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安跪了下来。
温宁变了脸色。
“景安,你这是做什么?”
他低着头,声音发哑。
“若小叔实在难受,景安可以等。”
外头锣鼓声未停,前厅宾客满座,族老、礼官、旧部都在等。
温宁轻声劝我。
“夫君,今日毕竟是景安的大日子。我扶你去一趟吧。”
我心口一疼。
前世她也是这样,为我、为侯府、为景安处处周全。
所以沈景安才敢算计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温宁心软,我也心软。
可这一世,我不要这份软了。
“府医未到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小叔,吉时不能误。”
我迎上他的眼。
“我的腿,也不能废得更彻底。”
从小到大,只要他红一红眼,我就会退。
他要好马,我给。
他要名师,我请。
他闯祸,我担。
他受一句委屈,我便替他讨十倍公道。
现在我只是说一句去不了,他就已经受不住了。
沈景安垂下眼,声音更轻。
“我只是怕。父亲只留下我一个儿子。今日若出岔子,旁人会不会说,我连自己的叔父都留不住?”
好一句留不住。
他不是求我去。
他是逼我认。
认我若不去,就是叔侄离心。
我忽然笑了。
“你父亲只留下你一个儿子,所以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
沈景安抬头,眼泪含在眼眶里。
“小叔待我,自然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
“既然清楚,就别逼一个旧疾复发的人入祠。”
沈景安脸上的委屈终于有一丝裂开。
很快,他又低下头。
“那我去请族长和顾伯伯来看看。父亲旧部也在,他们最敬重小叔,定不会让您为难。”
顾伯伯。
顾怀舟。
兄长沈策当年的生死兄弟。
我心里冷得发笑。
果然有后招。
沈景安不是临时来请我,他是有备而来。
如果他请不动我,就用族长压我。
族长压不住,就用兄长旧部压我。
若我还不低头,他还有苏若薇教他的毒招。
我没有拆穿他,只疲惫地闭了闭眼。
“随你。”
沈景安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沈景安退出去后,温宁握住我的手。
“夫君,景安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堵得难受。
“宁宁,你信我吗?”
她没有犹豫。
“信。”
“那就别替他说话。”
温宁怔住。
我低声道:“今日,无论他说什么,哭也好,跪也好,你都不要心软。”
温宁没再问,只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这时,青锋从侧门闪进来,衣角还沾着尘。
他贴近我耳边,声音极低。
“二爷,东柳巷截到一封送往府里的信。”
他从袖中递来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我展开。
字迹秀丽,却锋利。
若沈砚不肯交印,先请族长。若仍不肯,便请顾怀舟。若还不肯,当众点破温氏有孕。
我盯着那几行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苏若薇。
她果然回来了。
而且她已经知道温宁有孕。
沈景安不是无意来沉香院。
他今早陪温宁做糕,送香囊,根本不是孝顺。
他是在确认。
确认我和温宁有了自己的孩子。
确认他往后不是侯府里唯一的“孩子”。
院外脚步声渐近。
沈景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被逼无奈的委屈。
“小叔,族长和顾伯伯来了。”
我把信收入袖中,抬头看向门口。
门一开,族长沈崇、几位族老、顾怀舟,还有几个镇北军旧部全站在外头。
沈景安站在他们身侧,眼眶微红,像被我欺负惨了。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
今日不是他的袭爵礼。
今日是他们逼我交权的堂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