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
祖宗牌位高悬,沈景安跪在蒲团前,侯服整齐,像极了一个即将继承家业的孝子贤孙。
族长站在一侧,沉声开口。
“沈砚,闹到这一步已经够难看。你若无私心,便扶景安完成袭爵。二房有孕是喜事,可大房爵位不可乱。”
沈景安抬头看我,眼眶仍红。
“小叔,景安不敢和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争什么。可这是父亲留给我的爵位。”
我胸口发冷,不再看他,抬手。
“沈伯,把账抬上来。”
三本账册被放在供案前。
我翻开第一本。
“这是侯府公账。十五年前,侯府亏空三万七千两。”
族长脸色一僵。
我翻开第二本。
“这是温宁嫁妆账。沈景安读书、习武、交际、养亲随,今日袭爵宴,哪一笔没从这里出?”
祠堂里渐渐没了声音。
我翻开第三本。
“这是我的私账。替沈景安保世子位,打点旧部,求请名师,补宗祠缺银。诸位要不要一页页看?”
沈景安脸色白了。
“小叔,你今日拿这些出来,是要羞辱我吗?”
我盯着他。
“不是羞辱你,是告诉诸位,我若真要为自己的孩子谋爵,十五年前就不会跪在宫门前替你保命。”
顾怀舟拿起账册,越看脸色越沉。
族长也说不出话。
我又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扔在沈景安面前。
“青锋,念。”
青锋上前,声音冷硬。
“若沈砚不肯交印,先请族长。若族长压不住,再请顾怀舟。若仍不肯,当众点破温氏有孕,说沈砚为亲子夺爵。”
每念一句,沈景安的脸色便白一分。
顾怀舟猛地看向他。
“景安,这信是谁给你的?”
沈景安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
我又取出那只桂花香囊。
“那这个呢?今早送进沉香院的香囊,内夹孕妇忌用之物。也是你不知道?”
沈景安猛地抬头。
“不是我!”
他太急了。
急得不像无辜,倒像怕担罪。
我逼近一步。
“不是你,那是谁?是谁知道温宁有孕?是谁教你用这个孩子来污蔑我?是谁告诉你,只要把我打成有私心,你今日就能顺利拿走府印?”
沈景安被我逼得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一阵骚乱。
一个妇人冲了进来。
她衣着素净,哭得梨花带雨,一进门便扑向沈景安。
“景安,别怕!你小叔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容不下你。他今日做这么多,不过是想夺你父亲的爵!”
祠堂里死一般安静。
我看着她,心底的恨一寸寸烧起来。
苏若薇。
十五年前兄长尸骨未寒,她拿着侯府最后一笔银子改嫁。
前世我死后,她坐进侯府正堂,被沈景安尊为老夫人。
这一世,她终于自己跳出来了。
我缓缓开口。
“苏夫人,你十五年未归,怎么知道温宁有孕?”
苏若薇哭声一停。
沈景安也僵住了。
族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怀舟死死盯着苏若薇,眼神像刀。
我转向礼官。
“承爵之人未袭爵,先勾结弃族生母,构陷代掌长辈,污我为亲子夺爵。这样的袭爵礼,还能继续吗?”
礼官额头冒汗。
“此事需奏明圣上,袭爵礼暂缓。”
暂缓。
两个字落下,沈景安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盼了十五年的侯爵,只差一步,被我亲手按回泥里。
苏若薇尖声哭喊。
“沈砚,你好狠!你养景安十五年,难道就是为了今日毁了他?”
我冷冷看她。
“我养他十五年,不是为了让他害我的妻儿。”
顾怀舟忽然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沈砚,当年侯爷战死前,除了让你护住景安,还留过别的话?”
我看着苏若薇。
她的脸色终于慌了。
我一字一句。
“兄长说,查苏氏。”
祠堂里彻底死寂。
苏若薇眼底的惊惧一闪而过。
袭爵暂停,府印保住,苏若薇暴露,沈景安的假面被撕开一角。
我以为这一世,我终于抢在了他们前头。
可下一刻,沉香院的丫鬟跌跌撞撞冲进祠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爷,不好了!”
“夫人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