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子承袭爵位那天,夫人与我说她有了身孕。
十五年前兄长战死,侯府没落,嫂嫂丢下侄子改嫁。
我沈砚用一双腿和夫人的嫁妆才帮侄子保住了爵位。
他承袭当晚,我满心欢喜问他,“景安,若小叔有了自己的孩子,咱侯府就是双喜临门了。”
他却冷眼看着我,“小叔,你和婶婶有我就够了,不需要有自己的孩子。”
我愣住,我和温宁没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是怕侄子忧心,一个是养育他熬坏了身子,近日才好。
我没再提,深夜,夫人辗转疼痛,血流了一床。
我怒不可遏,“沈景安!我养了你十五年!”
他折断我的柺杖,“那是你自愿的,你扶我上位是情分,不代表侯府要分你孩子一杯羹。”
我被送去城外,坠崖而亡。
死后,我看见沈景安风风光光接回他亲娘,尊她为侯府老夫人。
再睁眼,夫人端来桂花糕,眼里满是柔意。
“夫君,我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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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桂花香扑面而来。
温宁站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
“夫君,我有身孕了。”
茶盏从我手里滑下去。
温宁吓了一跳,忙来扶我。
“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是暖的。
前世,她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欢喜又小心地告诉我,她有了我们的孩子。
我那时高兴疯了。
沈景安承袭爵位,温宁有孕,我以为侯府终于熬出头了。
可后来呢?
温宁夜里疼得浑身发抖,血浸透了半张床。
她抓着我的袖子,一遍遍问我:“夫君,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我连她都没保住。
沈景安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我崩溃。
他折断我的拐杖。
“小叔,你扶我上位是情分,不代表侯府要分你孩子一杯羹。”
再后来,我被送去城外庄子。
马车翻下山崖。
死后,我看见沈景安风风光光接回他那个改嫁多年的亲娘,满府下人跪地喊她老夫人。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这十五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温宁被我看得发慌。
“夫君,你别吓我。”
我半晌才压下翻涌的恨意。
“这事,还有谁知道?”
温宁一怔。
“只有你我。景安今早来过,我还没来得及同他说。”
我的手猛地一紧。
“他来做什么?”
温宁低头看向桌上的桂花糕,声音轻了些。
“他说今日是他袭爵的大日子,也该让你吃口甜的。他陪我在小厨房做了这糕,还送了我一只香囊,说桂花应景。”
我盯着那碟糕,后背一寸寸冷了下去。
前世温宁小产前,屋里也有桂花香。
我伸手,取下温宁腰间的香囊。
她疑惑地看我。
“夫君?”
我沉声唤人。
“青锋。”
长随青锋推门进来。
“二爷。”
我把香囊扔给他。
“请府医。查糕,查香囊,查今日进过沉香院的人。”
温宁脸色白了。
“夫君,这糕有问题?”
我看着她,心像被人用钝刀割开。
“宁宁,从现在起,你吃的、用的、闻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离我的眼。”
她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反驳,只轻轻握住我的手。
“好,我听你的。”
这十五年,她从不问我为何把她的嫁妆填进侯府。
她不问,我便真以为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拿她去成全兄长的遗孤。
我替沈景安请名师,替他铺仕途,替他挡族中豺狼。
我怕他伤心,怕他不安,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要。
结果我护住了他的爵位,毁了自己的腿,也毁了温宁和孩子的命。
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转向青锋,压低声音。
“书房和库房全部锁上。府印、旧侯印、军功册、袭爵保奏副本,谁碰,剁谁的手。”
青锋眼神一变。
“是。”
他转身前,我又叫住他。
“东柳巷,去看看。”
青锋愣了一瞬,很快低头。
“属下明白。”
东柳巷。
前世我死后,沈景安就是从那里接回苏若薇的。
她那个抛夫弃子的亲娘,今日一定已经在京中。
青锋刚走,院外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叔,吉时快到了。”
沈景安推门进来,一身玄青侯服,眉眼清朗,腰间还挂着我当年亲手给他求来的玉佩。
他先向温宁行礼,又满脸关切地看向我。
“小叔脸色怎么这样差?是不是腿疾犯了?”
我看着他。
这一张脸,我疼了十五年。
他三岁时被亲娘抛下,抱着兄长的旧披风哭到昏厥。
我把他从冰冷的祠堂抱出来,一遍遍哄他:“景安不怕,小叔在。”
前世他折断我的拐杖时,也叫我小叔。
沈景安见我不应,眼底浮起委屈。
“族长和礼官都等着了。今日是景安的大日子,小叔和婶婶若不到,旁人会怎么想?”
温宁下意识想起身。
我一把按住她。
“不去。”
沈景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小叔?”
“我旧疾复发,今日去不了。”
他站在门口,明明穿着侯服,却像被我当众扇了一巴掌。
可下一刻,他眼眶就红了。
“小叔,是景安哪里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