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医院大楼外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赵琴的丈夫叶宇涛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满脸风霜，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

他一进大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砖。

手里捏着一厚沓被揉得皱巴巴的剪报和荣誉证书。

“宋主任！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叶宇涛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我常年在工地打工，常年不在家，都没机会陪她长大。”

“现在她成年了，可是却没有未来了啊。”

他颤抖着把那些证书和报道一张张拍在地上。

“你们看啊！这是我女儿获得的最美心善女孩证书，这是她救助流浪猫狗的报道，这是她今年刚考上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叶宇涛抹了一把眼泪，膝行两步拽住我的白大褂下摆。

“我们两口子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得罪过任何人！宋主任，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救救她吧！”

话音刚落。

护士长许宁脸色惨白地从医院冲出来。

“不好了！患者又一次癫痫发作了，状况十分危险。”

赵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双腿，哭得撕心裂肺。

“宋主任！只要你肯救我女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胡乱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哆哆嗦嗦地塞进我手里。

“这里面有五十万！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开个数！只要你救她！”

周围的围观群众群情激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人家爸妈都跪下来求她了，她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

人群里有个中年女人盯着我的脸，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尖叫着指向我。

“十年前有个婴儿死了，新闻上那个母亲，不就是她吗？！”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秒，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难怪她死活不肯救人，原来是当年自己孩子死了，现在心理变态报复社会呢！”

“人家小姑娘那么优秀，前途无量，热心公益，怎么就倒了血霉碰上这么个变态医生！”

“自己的孩子死了关别人什么事？拿无辜的花季少女当出气筒，她简直丧心病狂！”

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像海啸一样压过来。

我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叶宇涛。

十年前。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从外地匆匆赶回医院。

他看了一眼跪在血泊里、已经哭到失声的我，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慌乱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我手里，然后带着妻子和女儿，连夜逃得不见踪影。

我发出一声嗤笑。

“最美女孩？”

“她配吗？”

人群炸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就在这时，院长叶宇涛挤开人群快步走过来。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宋雅！现在舆论压不下去了，为了医院的名誉，也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你把这台手术做了！”

“现在全网都在盯着我们，只要你进手术室，哪怕最后病人死在台上面，只要你尽力了，谁也挑不出毛病！院长替你担着！”

我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夫妻。

“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会做的。”

“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我都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