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休息室，我已经疼得直不起腰。

工作人员赶紧扶住我。

“顾女士，您脸色很差，要不要通知新郎？”

“不用。”

他在陪他的母亲们。

我靠在沙发上，刚吃下药，休息室的门便被推开。

苏母带着苏晚走进来，顾景川跟在最后。

他看见我捂着胃，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又怎么了？”

仿佛我在自己的身体上动手脚，只为了破坏他的婚礼。

苏母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亲家母，景川说您不看重敬茶这些虚礼，更喜欢实际一点的东西。”

“两个孩子结婚了，顾苏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些安排，正好趁今天定下来。”

我翻开第一页。

成立新婚家族基金，整合两家资源，帮助顾景川顺利接手顾氏。

往后翻，却是让我交出部分股份管理权，把老厂土地纳入基金。

顾景川连签字的位置都替我标好了。

我合上文件。

“这是你准备的？”

顾景川避开我的目光。

“只是一个初步方案。”

“所以你结婚，我不配喝一杯儿媳茶，却要送上一部分顾氏？”

他的脸立刻沉了。

“妈，能不能别一直揪着那杯茶不放？”

苏母也笑了。

“亲家母，景川说得对。茶喝不喝的，不过是形式。股份和产业，才是长辈给孩子真正的心意。”

她扫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语气越发轻慢。

“景川还说，您这些年主要守着厂区，不太懂资本和投资。”

“东西放在您手里，也是放着。”

“拿出来给孩子做事业，才能发挥价值。”

我气得胸口发疼。

连苏母都敢这样践踏我。

顾景川私下到底是怎么介绍我的？

一个没文化的老工人？

一个占着股份不肯放手的闲人？

还是一个靠两个妹妹撑场面，才勉强留在顾氏的废物？

我将文件推回去。

“不签。”

苏母的笑淡了。

“亲家母，您别急着拒绝。年纪大了，太固执不是好事。”

我抬起眼。

“我的东西怎么处置，轮不到你教。”

苏母脸色一变。

苏晚急忙打圆场。

“阿姨，我妈也是为了景川好。”

阿姨。

又是阿姨。

我看向顾景川，他却没有纠正。

反而压低声音斥责我。

“您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今天婚礼上，您已经让我难堪一次了。现在连一份协议都不肯签，是不是非要让苏家觉得，我在顾家一点分量都没有？”

我死死盯着他。

“你有没有分量，要靠拿走我的东西证明？”

“又不是让您净身出户！”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您现在什么都不用做，每年照样拿分红。还想怎么样？”

“景川，我是你母亲。”

“所以呢？”

他反问得理直气壮。

“因为您是我母亲，我就必须事事先考虑您？”

“我现在是顾氏的小顾总，要顾公司，要顾苏家，还要顾大姨和小姨。我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安抚您的情绪上！”

浪费。

原来我养他一场，到最后，连难过都成了浪费他的时间。

胃里猛地一阵抽痛。

我扶住沙发，慢慢站起来。

“好，我不浪费你的时间。”

眼前忽然发黑，我踉跄了一步。

顾景川下意识扶住我。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看清来电，他立刻松开手。

顾薇的哭腔从听筒里传出来。

“景川，我胸口闷得厉害，是不是刚才那杯酒有问题？”

他的语气瞬间软了。

“小姨，您坐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你不用管我。”顾薇轻轻抽泣，“你妈已经生气了，你还是陪她吧。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别胡说，您也是我妈。”

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扶着桌角，手背青筋突起。

“景川。”

他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又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

“小姨身体特殊，经不起刺激。您别每次都跟她比行不行？”

苏母在旁边嗤笑一声。

“亲家母，孩子大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您做母亲的，也该懂事一点。”

懂事。

我发烧住院，要懂事。

婚礼上被否认，要懂事。

股份被算计，还要懂事。

只因为我是亲妈，就活该被丢下。

顾景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我拿起手机，点开法务的对话框。

【确认。】

这一次，我没有迟疑。

外面传来热烈的掌声。

透过半开的门，我看见顾景川蹲在顾薇面前，紧张地替她披上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