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向来女子掌权，我和大姐小妹三人经营公司。

儿子婚礼当天让儿媳给我大姐小妹敬茶，将我这个亲妈晾在一旁。

他向众人介绍，“这两位是我最敬爱的母亲。”

大姐顾曼优雅点头，帮儿子打正领带。

“傻孩子，以后不能只对我们好，也要对你岳母家好。”

小妹顾薇红着眼，“以后你有岳母了，是不是就不把我们当妈了？”

儿子低声哄她，“放心，以后你们三个妈，我一样孝敬，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加上岳母，他现在有三个妈，而我这个亲妈坐在角落，连吃儿媳茶都不配。

我忍不住问：“景川，我的茶呢？”

他脸色一沉，“妈，今天这么多贵客，你别闹。”

儿媳尴尬地看我，“阿姨，景川说您不讲究这些虚礼。”

阿姨……

我生他时难产，月子里落下腰病；他小时候哮喘，我抱着他跑了半城医院；他创业失败，是我连夜给他补上三千万窟窿。

可他嫌我常年在厂房盯生产，手粗、脸黄、说话不体面。

他以为顾家产业将来要靠两位光鲜的姨妈点头，所以逢年过节给她们买包、送车、陪吃饭。

给我的，只有一句：“你别出去丢人。”

他不知道，顾曼和顾薇只是我放在台前的辅助人。

台上，顾景川牵着儿媳和他三个妈妈拍全家福。

我给集团法务发去一条消息。

“通知董事会，顾景川今年的继任评估，考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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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川站在正中，儿媳苏晚挽着他的手。

大姐顾曼站在左边，小妹顾薇靠在他肩边，苏母一脸欣慰。

司仪举起话筒。

“请新郎新娘最敬爱的三位母亲看向镜头！”

掌声响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台上才是完整的一家人。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集团法务发来消息。

【顾董，顾景川年度继任评估失败文件已经生成，是否正式提交董事会？一经提交，不可撤回。】

我的手指悬在“确认”上，迟迟没有落下。

前两天，我高烧住院，护士说最好让家属陪护。

我打给顾景川。

电话接通时，顾薇娇软的声音先传过来。

“景川，你快帮我看看，这件礼服是不是显老？我穿成这样参加婚礼，会不会给你丢脸？”

顾景川耐心哄她。

“小姨穿什么都好看。别急，我再陪您试几套。”

我握着吊针架。

“景川，我……”

他顿了顿。

“妈，您不是已经挂上水了吗？”

“小姨明天要见那么多客人。她这几年最怕别人说她老，礼服不合适，她一晚上都睡不着。”

顾薇在那边轻声催促。

“景川，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顾景川立刻软了语气。

“我不走，我陪您。”

转头对我，只剩不耐烦。

“妈，您让护士照顾一下。我婚礼前一堆事，不能什么都围着您转。”

电话被挂断。

那时我还安慰自己。

顾薇年轻时遇人不淑，伤了身体，这辈子都不能生育。她把景川当亲儿子，难免依赖得多些。

顾景川小时候，也确实围着我们三个转。

他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顾薇，仰头喊顾曼妈妈。

我们谁都没有纠正。

我甚至觉得，他比别的孩子幸运，多了两个人疼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嘴里的三个妈妈，只剩下了两个。

“阿澜！”

顾曼在台上冲我招手。

“别坐那么远，快过来，我们一起拍张照。”

她笑得自然，像从前一样。

我鼻尖一酸。

生下景川那年，我难产大出血，连抱他的力气都没有。

顾曼握着我的手，郑重得像发誓。

“以后他也是我的孩子。你管公司，我教他见世面，绝不让你一个人扛。”

顾薇趴在婴儿床边，哭得眼睛通红。

“我陪他玩，哄他开心。我们三个一起养。”

她们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抢走我的儿子。

她们是真心想帮我。

是这些年的偏爱和依赖，把一切慢慢变了模样。

我按灭手机，扶着桌沿起身。

今天是景川的婚礼。

就算他做得再过分，我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让顾家难看。

刚走到台边，顾景川脸上的笑便沉了。

“您怎么过来了？”

旁边的宾客打量着我。

“景川，这位也是顾家的长辈？”

只要他叫一声妈，我就能站到他身边。

可他扫过我粗糙的手，又看了一眼我身上不够华贵的衣服，轻描淡写地笑了。

“她是公司的老员工，一直负责厂区。今天也过来帮忙。”

周围的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厂里的。”

“难怪看着这么朴素。”

“顾家对老员工真不错，还请来参加婚礼。”

每一句都像巴掌，扇在我脸上。

顾曼笑容僵住。

“景川，她是你妈！”

顾薇也急了。

“你怎么能这么介绍？”

顾景川脸色越发难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台侧。

“您满意了？”

我被问得发怔。

“什么？”

“故意穿成这样走上来，让所有人看我笑话，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他的手越攥越紧。

“我已经告诉过您，今天来的都是苏家的贵客。您不懂这些场合，就在下面安安静静坐着。”

我盯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

“所以，我连做你母亲都拿不出手？”

“又来了！”

他猛地松开我，满眼厌烦。

“今天是我的婚礼，您非要哭哭啼啼，弄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

“景川！”顾曼压低声音，“给你妈道歉。”

“我说错了吗？”

他冷笑着看向我。

“她不就是想搞砸我的婚礼，好提醒所有人她才是我亲妈？”

顾薇眼圈红了。

“姐，你先回去坐着。等拍完这组，我们私下再补一张，好不好？”

补一张。

原来我这个亲妈，只配等宾客散了，再偷偷补一张。

我抽回手，转身往外走。

身后没有人追来。

顾曼被宾客拦住敬酒。

顾薇低声哄着景川，让他别生气。

而我的儿子，只吩咐工作人员：

“看着她点，别让她去后场乱安排。她一不高兴就爱插手工作。”

我扶着墙，胸口一阵发紧。

他以为我离开，是去替他收拾婚礼的烂摊子。

就像这些年每一次。

顾曼负责体面，顾薇负责讨他欢心。

而我永远负责扫尾。

宴会厅的门缓缓合上。

里面灯火通明，他们站在一起，像真正的一家人。

手机再次亮起。

【顾董，请最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