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打开了尘封的行李,

把自己的东西塞满家中角落,

我开始试着融入婆婆的生活,

婆婆爱热闹,我就学着让自己话多起来。

我开始接管掌家权,管理侯府上下,井井有条,无任何一处出错。

我开始管着薛冯安,开始变得霸道。

不让他再饮酒,因为伤身,

不让他总是跟狐朋狗友玩,因为那些人背地里笑他人傻钱多。

我让他去哪里都要同我交代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我也开始吃醋,不让他同外面的女人说话,看一眼也不行。

薛冯安一开始没有任何不耐,他很开心我能做出改变。

事事依着我,甚至享受着我对他的管制。

「我是夫人的,自己娘子管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可日子久了,

他却变了。

他开始瞒我骗我。

说是去上值,可其实是和同僚出去喝花酒。

我赶过去时,只听见:

「你们不知,她现在跟个管家妈妈似的,比我娘还烦人,我今日能出来都是骗她说上值才被允许的。」

「烦死人了。」

「真怀念她以前刚嫁进来的日子啊,别提多快活了。」

那日我怎么回的府里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薛冯安进门看我坐在院子里,眼神飘忽,脸上发虚。

身上的酒气直扑过来。

「我......我,他们非要喝点,我推不了。」

看我不语,他开始变得沉默。

婆婆过来了,

见此情景,心疼的拉着自己儿子去安置休息。

之后更是对我不满,劝我见好就收。

直到那日薛冯安要带着他救下的女子回府,

公公忙着招呼下人给她收拾房间。

薛冯安更是拿着牌子找了太医给她调理身体。

婆婆心疼的握着她的手,听着那女子说着自己可怜的过往不停掉眼泪。

最后,决定把她纳入夫君房中。

多么可笑,

他们怜悯她,却要来折磨我。

「我不同意,也不欢迎她进我家门。」

婆婆骂我冷漠,说我不近人情。

「进门五年,不曾给我们家诞下一子半女,我儿对你百般顺从,从未对你说过什么。」

「现如今你但凡有点良心,早该主动为他纳门妾室添子了!」

薛冯安闻言皱眉看着我,眼里是对我的失望。

看我丝毫没有被他娘说的话所动容,

他面色也冷峻起来。

「姜歌,这是薛府,是我家。」

「我今日就放话,她柳湖儿即日起就是我薛冯安的女人。」

我站在廊檐下,

天色乌云密布,随着薛冯安话音落下,一道闪电直冲天际。

映照出我毫无血色的脸。

身后薛冯安早已和他父母一起,围绕在那女子身边极尽关怀。

等他回来屋子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见我先是叹了一口气。

「今日是我气急了,我本就只是想把她带回来暂时住一段时间。」

我没接话,只是重复了一遍他昔日对我说的:

「薛冯安,你说过,夫妻是要成双成对的,你食言了。」

他一噎,

「可你就没有错吗?你以前那般性子温和,现如今管天管地霸道至极。」

「事事要我汇报,处处限制我的自由,姜歌,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放过我吧。」

他冷冷撇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当晚,我唤了婢女,

一包水银粉混着成婚那日埋下的桂花酒仰头灌下,彻底断绝了自己怀孕的可能。

既然有人生了,想来也是不需要我了。

婢女跪在地上哭着求我,

「夫人,你怎么能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啊?」

我摆摆手,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

沉默半响,也只说出来一句。

「我想回家。」

外祖父,孙女好想你啊。

可我答应了母亲,为了兄长,为了阿姊,我不能任性。

我想,只要我不期待,我就不会失望。

我重新缩回昔日伸展开的触角。

再次让自己变成一个外人。

可是,明明当初是感受到外面的安全我才伸出去的触角,

收回来时怎么遍体鳞伤呢。

我被困在后宅,郁郁而终,

临死前,我央求了外祖父,求他带我回家。

离开薛家那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极好极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