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六岁,临近入学。
“妈,九月一号报到,我请假带阳阳去。”
“请假要扣钱,以后阳阳上学接送交给我,你们专心上班。”
九月一号早上,她牵着陈阳走出小区。
中午她发来照片:陈阳背着书包站在“厚德博学”石碑前,笑得很开心。
学期结束,她拿回一张成绩单。语文九十二,数学九十五,评语写着“聪明活泼,望继续努力”。
纸是新的,油墨味很重。
三年级秋,我请了半天假,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桂芬牵着陈阳出来,没去往学校,在“新起点”游戏厅停下。
“玩到五点,奶奶等你。”她掏出十块钱塞给阳阳。
周桂芬在小马扎上坐下,掏出毛线,开始织毛衣。
五点,陈阳出来,手里还攥着两个游戏币。
周桂芬起身:“回家就说写作业,老师表扬你了,听见没?”
“嗯。”
张丽家我每月去一次。
陈知远坐在小板凳,手腕很细,握笔姿势板板正正。
“知远,婶婶给你带了本《安徒生童话》。”
他看了一眼张丽,才敢伸手:“谢谢婶婶。”
张丽嗑着瓜子:“嫂子你不知道,这孩子天生爱学习,我都不用管。哪像阳阳,天天就知道玩。”
我在他头顶揉了揉:“是啊,知远有出息。”
陈阳十五岁,体重直逼两百斤。
周桂芬站在客厅,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晚晚,明义。”
“妈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了。我打算去明辉那养老,不拖累你们。”
陈明义皱眉:“妈,您说啥呢,我们照顾您。”
“照顾什么呀,你们忙。”她看着我,“阳阳初中毕业了,我这当奶奶的,也算尽到心了。”
前世,我眼眶热了,转手给了十八万,说妈,这九年辛苦您了。
“妈,您不能走。”
“我和明义都要上班,阳阳还有高中关键三年啊,您走了,他这三年就废了。”
周桂芬看了一眼行李箱。
“三年!”我抓住她的手,“您就住这,我请钟点工,您不用干活,就看着阳阳,我给您十万。”
“那…”她为难地叹气,“那妈再帮你们三年?”
我当场转账。
“十万!”她声音压下去,“晚晚,这怎么好意思,一家人……”
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像怕我反悔。
晚上十点,我在阳台收衣服,听见她在房间打电话。
“……对,十万!……我给你转过去,知远那个国际班不是要交钱吗。”
高一开学那晚,陈阳回家,把书包往沙发一扔,就回房,反锁门。
我拉开书包拉链,里面是三本练习册,一个文具盒,一套没穿的校服和一块砖头。
砖头用布包得严实。
凌晨一点,我去了那家网吧。他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人物在原地转圈。
我叫醒他。他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僵了:“妈……”
“走,”我说,“吃碗面。”
面馆在网吧楼下,二十四小时。我给他递纸巾。
“阳阳。妈不逼你学习。”
“但你得有底线——别碰违法的事,夜里十二点前回家。”
他嚼着面看我:“就这?”
“就这。”
他低下头:“妈,你知道了?”
我放下杯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