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瑶带来的人证很快被押进祠堂。
那男人穿着破旧长衫,一进门就跪下,满脸羞愧。
“姜娘子,是我对不住你。”
我冷眼看着他。
萧母气得发抖。
“你再喊一遍!”
那男人低头。
“我与姜娘子这三年一直有往来。她常借买药、典当首饰之名见我。”
他报出几个日子。
哪日我去城西药铺。
哪日我典了金簪。
哪日我夜里回府晚了半个时辰。
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那些日子,我是在给萧母求药,替萧家还债,给萧云瑶补嫁妆。
我看着满堂人。
他们脸上没有怀疑,只有兴奋。
像终于等到一个能踩死我的理由。
萧云瑶挽住许清禾的手,哭得委屈。
“我早就说她不是好人。许姐姐才配做我嫂嫂。”
她看向我,眼神怨毒。
“若不是她当年急着把我嫁出去,我本来可以嫁得更好!”
我笑了。
“萧云瑶,你敢不敢说,当年为什么急着嫁?”
她脸色一白。
“你闭嘴!”
我一步步逼近她。
“你未婚与人私通,跪在我面前求我,说若事情传出去,你就活不了了。”
“我典了最后一支金簪,给你补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出门。”
“现在你拿这件事,反过来说我偷人?”
萧云瑶尖叫。
“你胡说!你就是嫉妒我!”
婆母拍案。
“够了!死到临头还攀咬别人!”
我看向那个男人。
“你说与我私会,那你说,我左腕有胎记,还是右腕有?”
男人一愣。
我抬起手腕。
“说不出?”
他额头冒汗。
我又问:
“你说我送你香囊,那香囊里绣的是什么花?”
他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我冷笑。
“你说我夜里从后门见你,可萧家后门三年前守寡时便封死,钥匙在婆母手里。你从哪儿见的我?”
祠堂里静了一瞬。
萧云瑶慌了。
许清禾却在这时开口。
她声音依旧温柔,像在替我惋惜。
“夫人,女子名节不是靠几句反问就能洗清的。”
她看向众人。
“若清白,自该有凭证。可如今人证物证都在,夫人再巧辩,只会让将军更难堪。”
一句话,刚才的破绽全被压下。
婆母立刻道:
“对!她就是嘴硬!”
萧砚看我的眼神冷得彻骨。
“姜氏,我给过你机会。”
我看着他。
“你给的是活路,还是狗链?”
他脸色骤沉。
“把《贞名簿》拿来。”
朱笔落下。
“不洁”二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阿檀疯了一样冲上来。
“不是的!我能作证!姑娘这三年从没做过对不起萧家的事!”
萧云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一个贱婢,也配作证?”
阿檀摔在地上,唇角流血,却爬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姑娘,别怕,阿檀陪你。”
我的眼眶终于酸了。
这么大一个萧家。
最后护着我的,只有她。
婆母冷声吩咐:
“拖去后园。萧家不能留败坏门楣的妇人。”
族人附和。
“沉井也好,对外就说她病死,免得脏了萧家名声。”
萧砚站在廊下,看我被麻绳捆住双手。
他最后开口:
“姜氏,现在认错,签妾书,我还能饶你一命。”
到这一刻,他还以为我怕死。
还以为我会跪下求他。
我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萧砚,我不怕死。”
他皱眉。
我一字一顿:
“我只后悔,这三年没早点看清你们。”
许清禾别过脸,低声道:
“将军,别看了,杀孽伤身。”
她连害人,都能害得这么干净。
婆子推着我往井边去。
井水黑沉沉的,映着祠堂红烛,像一张张等着吞人的嘴。
阿檀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拼命喊:
“姑娘!”
麻绳勒进手腕。
我闭了闭眼。
就在婆子要推我下去时,萧府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净街锣。
咚。
满院死寂。
紧接着,是整齐到令人心惊的甲胄踏地声。
一下。
一下。
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
府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
风雪卷着火把光涌进来。
一队玄甲卫踏入萧府,所过之处,下人跪了一地。
为首之人玄衣玉冠,手中握着那枚黑玉令。
萧砚脸色骤变。
许清禾指尖猛地攥紧帕子。
那人没有通报姓名,只一步步走到井边。
刀光一闪。
我腕上的麻绳断了。
染血的黑玉令被放回我掌心。
他抬眼扫过萧砚,许清禾,婆母,还有那本写着“不洁”的贞名簿。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无人敢喘气。
“谁说她无人可依?”
萧砚喉结滚动,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人冷笑一声。
“本王今日来,只问一句。”
他目光落在萧家众人脸上,像看一群死人。
“你们萧家,准备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