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婆婆出院第三天，陈屿说要请我吃饭。

“妈也来。她说以前讲话重，想正式谢谢你。”他递来一杯温奶茶，摸摸我的头，“这回我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餐厅里坐着十几个亲戚。我一进门，婆婆就招呼我坐她旁边。

菜还没上齐，她从手提袋里拿出红封皮的《孝心存折》。

“上回阿屿连续守了两晚，给他加二十分！”

大姑立刻鼓掌：“咱家最孝顺的还是阿屿。”

陈屿笑着给我夹鱼：“挑好刺了，你吃。”

婆婆翻到我的那页：“晚晚去年只有三十分，今年我宽宏大量，先不倒扣。

以后努努力，争取及格。”

桌上响起几声笑。

我右手还戴着护具，握筷子不稳，刚才那块鱼一直搁在碗边。

大姑的手机正对着婆婆和陈屿拍视频，镜头里容不下我这只手。

陈屿看见我搁下筷子，把镜头轻轻往旁边拨，低声让我别急。

可他并没有替我解释这张存折上的分数是怎么来的。

我放下筷子：“去年陪您复查，是我请假开车。”

婆婆脸一沉：“不是阿屿安排的吗？”

“凌晨接站，是我开了三个小时高速。”

“阿屿心疼我，才叫你去。”

“寿宴那天我烧到三十九度，做了十二道菜。”

“谁家媳妇不做饭？拿这个说嘴！”

陈屿桌下捏住我的手：“晚晚，先吃饭。”

我看向他：“你不是说来谢谢我？”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首饰盒。

细金链，月亮吊坠，是我前年在橱窗前看过的。

“结婚六周年的礼物，提前给你。妈也给你面子了，这事就翻篇吧。”

亲戚们纷纷夸他疼老婆。

他绕到我身后替我戴项链，嘴唇贴近我耳边：“就当帮我一次，别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我没动。他的指尖很暖，吊坠却凉得像块冰。

婆婆又说：“今年开始，媳妇负责具体照料，儿子负责统筹安排。

谁让咱家阿屿事业忙呢！”

大姑跟着附和：“会安排也是本事。”

我把项链扣解开，放回盒子。

“那以后就让有本事的人亲自照顾吧。”

陈屿脸上的笑僵住：“你非要这样？”

“妈可以不喜欢我，可你不能每次都让我替你挣分，还说我争功。”

他声音一沉：“林晚，分数能当饭吃？你要是真心孝顺，何必算这些？”

我没再解释，起身拿包。

婆婆拍桌：“今天你敢走，以后别进陈家门！”

陈屿追到电梯旁，抓住我的手，又赶紧避开护具。

“好了，是我不好。明天你不是要治疗吗？我陪你，从头陪到尾。”

“你周五的会呢？”

“我调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先顾着你吗？这次先顾你。”

他把额头抵在我额上，声音软得叫人心酸：“老婆，别连改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站了很久，终于点头。

他松了口气，亲了亲我发顶，转身给婆婆发消息：“放心，哄好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见那三个字。

他大概没发现。

我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