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五早晨七点,陈屿煮好了粥,替我剥鸡蛋。
出门时他半蹲着给我系鞋带,抬头笑:“今天你就是公主,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几乎又相信了。
六年前我急性肠胃炎,他背我下五楼赶急诊,被领导扣了奖金还说:“工作可以换,老婆只有一个。”
我一直记着那个夜晚,记得他额头的汗、冻红的鼻尖。
每次委屈得想走,都忍不住想:他明明爱过我。
电话在七点二十响起。
婆婆说邻居孙姨约她今天看按摩椅,儿子不陪,她在老姐妹面前没脸。
陈屿先拒绝了:“妈,晚晚今天做治疗,我答应她了。”
我攥着衣角,心头微微发热。
下一秒,婆婆哭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养大,连挑椅子都求不动你了!”
陈屿看我一眼,声音低下去:“您别哭,我想想办法。”
挂断后他说:“先送你去医院,我再陪妈转一趟。你治疗结束我回来接。”
“医生让家属听注意事项。”
“让护士说给我听也行。”
“那你就不能陪我半天?”
“晚晚,妈都哭了,我总不能当没听见。”
我把预约单递给他:“你昨晚答应的。”
他盯着纸,眉心紧紧皱着:“我没说不管你。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夹在中间?”
我问:“如果是你妈需要治疗,我陪我妈去商场,你会怎么想?”
他张口就说:“那怎么能一样?”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沉默了。
手机再次响起。婆婆发来定位,催他立刻过去。
陈屿一咬牙,用软件叫了车,替我打开后座车门。
“你先去。我保证赶回来。等我,晚上给你买栗子蛋糕。”
我没有上车,问了最后一次:“陈屿,今天你能不能留下?”
他看着我,伸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湿意:“乖,别逼我做不孝子。”
我坐进去,车门关上。他还站在路边挥手,像我们只是普通地各忙各的。
路上我发去消息:【如果今天你不来,我们就结束。】
他回得很快:【又吓唬我。你哪次舍得不理我?放心,接完妈就去。】
十点二十,治疗结束。我右腕缠着固定护具,护士问家属到了没有。
我打电话给他,背景里婆婆正兴奋地试按摩椅。
“老婆,妈看中两款,半小时,绝不多等。”
十一点,我等在医院大厅;十一点半,还是没见人。
十二点十五,他发来照片:婆婆坐在一万八的按摩椅上,笑着比心,陈屿站在她身后。
【妈高兴坏了!我结完账就来,别生气。】
屏幕上又跳出婆婆的朋友圈:【儿子真孝顺,想要的东西当天就买。】
我看着那句“当天”,突然想起自己的预约单提前一个月就贴在冰箱上。
他每天开冰箱取水,怎么会不知道?
我打车回家。司机见我右手不方便,主动替我提包,问:“家里有人接吗?”
我说没有。
他嘱咐我慢点走。我进楼道时,突然哭了。
不是因为司机的好,是因为那点寻常照顾,我竟已经多年没有好好得到。
回到家,我收拾证件、衣物和工作电脑。
柜子里有陈屿送的十几只首饰盒,我只带走自己的证件和旧相册。
无名指的婚戒摘下来时,有一圈浅浅的白印。
我把戒指压在那张满分考核表上,在旁边放了一张治疗单。
下午两点,他才赶到医院。我没接电话。
傍晚他推开家门,提着蛋糕和玫瑰,笑着叫:“老婆,我赔罪来了!”
屋里没有回应。衣柜空了半边,书桌上的双人合影还在,只是我的钥匙不见了。
他找到那三样东西:考核表、治疗单、婚戒。
电话打过来时,他还在逞强:“林晚,你这次玩得够大啊。
你回来,我把戒指给你戴上,行不行?”
我站在出租屋窗前,第一次没有哭。
“陈屿,我们离婚吧。”
他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老婆,别说气话。”
我说:“这次我没等你,也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