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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凌晨两点,陈屿打来第八个电话。

“妈的腰垫放哪儿?她一直睡不舒服。”

“旧衣柜第二层。”

“找了,没有。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扶着发疼的右手坐起身:“你再找找。”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拉开柜门翻得哗啦响。

我听见婆婆隔着床帘喊他别把衣服弄乱,他立刻放轻动作,又小声问我腰垫是什么颜色。

“灰的,套子上有一条蓝边。你上次说占地方,把它挪到收纳箱里了。”

电话那端安静几秒,他终于从床底拖出箱子。

那头传来塑料盆落地的响声。

婆婆嫌床边的水凉,陈屿正忙着重新接。

他压低声音:“我今天一口热饭都没吃。

妈刚睡着又叫醒我,原来你以前这么辛苦。”

我胸口微微松了一点。

“所以,”他接着说,“明天还是你来吧,你熟门熟路,她也听你的。”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去年那十二晚,我白天请假扣了绩效,半夜扶婆婆去卫生间,早晨再赶回公司。

有天我站着打瞌睡,陈屿来送水果,看见后笑我:“怎么跟小学生罚站似的?”

我说太累,他把草莓塞到我嘴边:“辛苦我家大功臣。等出院带你吃大餐。”

大餐后来没吃成,婆婆说家里没人收拾,他又让我先去拖地。

“你才陪一天。”我说。

“这一天顶我一周工作量。”陈屿揉着太阳穴,“老婆,我服了,你真能扛。”

“我不想再扛了。”

“别说气话。你不是最放心不下妈吗?”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说没空。”

陈屿不出声,过了一会儿叹气:“我知道你委屈,可夫妻俩总得有一个人让着点。”

“为什么总是我?”

“你比我懂事。”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是句夸奖。

婆婆忽然在旁边喊:“告诉她,今年敢缺席陪护,至少扣二十分!”

陈屿忙把听筒捂住:“妈,您别说了。”随即转向我,“听见没?你来一会儿,她高兴了就不扣了。”

我想起去年妈妈做胆囊手术。

陈屿原本答应陪我去,临出门婆婆说腰疼,他转身就走。

晚上,他发来一张婆婆在广场跳舞的照片,解释说活动筋骨好得快。

我问能不能来陪我守一夜。

他说:“你妈有你爸,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那句解释我替他保存了六年,每次想离开,又被他第二天送来的鲜花说服。

“陈屿,你能请一天假陪我去治疗吗?”

“周五有会,你别这样。”

“就一上午。”

“你送我进去就行。”我又退了一步,“听完医生怎么说,你再去上班。”

陈屿那边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

他说自己在病房外,今天请的假已经用掉了,周五还得把工作补上。

我忽然想问,他替婆婆请假的时候,是否也要这样一笔一笔算给她听。

可我没问,只等他给一个准话。

他迟疑几秒:“我回头想办法。”

挂断前他又说:“别跟妈说我答应你了,她会伤心。”

我看着熄灭的手机。

原来我的病痛,也得偷偷摸摸排在她的心情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