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胸腔被切开的痛楚,即使有麻醉也仿佛能穿透灵魂。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深渊里下坠。
十岁那年的记忆涌进脑海。
那天是我妈的生日。
半夜,我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在床上满地打滚。
奶奶急得直掉眼泪,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声。
「耀华!南星生病了,疼得满地打滚,你快回来开车送她去医院!」奶奶急切地喊道。
我爸在那头大声吼着:「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在给青青放烟花呢!」
「南星病了!快回来!」
「哎呀妈!今天可是青青三十岁生日,我包了整个江边放烟花秀。你别拿南星那点小毛病来烦我了,破坏了气氛青青会伤心的!」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拨打过去,却提示已经关机。
我疼得冷汗直冒,蜷缩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虾米。
奶奶没办法,只能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走。
那天下着暴雨,路面湿滑。
奶奶在一个下坡处摔了一跤。
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小腿骨折,却依然咬着牙把我背进了急诊室。
我做了阑尾切除手术,奶奶打了石膏。
三天后,我爸和我妈才手挽着手出现在病房。
我妈穿着漂亮的高定礼服,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满脸幸福的红晕。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和打着石膏的奶奶,我爸不仅没有愧疚,反而皱起了眉头。
「妈,你也是的,下那么大雨非要出门干什么?看把青青吓得,她最见不得医院这种地方了。」
我妈立刻捂着胸口,娇弱地靠在沈耀华怀里:「是啊妈,南星这不是好好的吗?你非要打电话,害得耀华都没心情陪我切蛋糕了。」
奶奶气得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爸。
「滚!你们两个畜生给我滚!」
我爸护着我妈连连后退,嘴里还嘟囔着:「妈你简直不可理喻!青青我们走,别理他们。」
他们真的走了。
整个住院期间,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如果没有奶奶,我早就死在了无数个被遗忘的角落。
可是现在,奶奶不在了。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耳边滴滴作响。
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ICU白色的天花板。
浑身插满了管子,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周祈年穿着无菌服站在床边,看到我醒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沈南星,你挺过来了。」
我虚弱地眨了眨眼,眼角滑落一滴泪。
我挺过来了,但奶奶不在,我已经是个没有家的人了。
在ICU观察了三天,我被转入普通病房。
这三天里,我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信息。
隔壁床的阿姨借给我充电器,我打开手机,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秀恩爱的动态。
「长白山的雪景虽美,却不及你万分之一。」
「青青说想吃当地的冻梨,我跑了十公里给她买到了。」
「青青感冒了,好心疼,恨不得替她生病。」
最后一条是一小时前发的。
「南城的医疗条件更好,为了青青,连夜包车回南城。」
我看着屏幕,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