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屋檐漏雪,娘的脸惨白而又冰冷,她抚身,「哇」地向前吐出一口血来。
「娘,我去找大夫。」
我跑得很快。
娘没有拉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并不希望我再生波折。
守院的护卫很凶,他们说,老爷发了话,任何人不得进出,无法通融。
我只好钻了狗洞。
可不巧,撞见了柳姨娘,她举着罗扇,歪头正和仆人议论阿娘。
「真正是个蠢货,外头还传她颇有手段,心机深重。」
「我不过假孕去刺激她一二,她便受不住。这下好了,老爷彻底对她失望,又有谋害子嗣这条罪名,很快我就会被扶正。」
「从前都说老爷对她万般真爱,是京城里独一份。可见传言半分都不能信。」
她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从勾栏卖唱的清倌人,一跃成为四品官员的夫人,这条青云路,她势在必得。
余光瞥见我。
柳姨娘摇扇,挥手招我过去,耳畔珊瑚耳坠红得滴血。
我有些怵她。
柳凝入府不过半月,就让我娘失宠,当时她拎起我的后脖颈,将我带到荷塘边,用长长的指甲划过我的脸庞。
「长得真像个狐媚子,和你那个娘如出一辙地令人讨厌!」
我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
撒腿要跑时,却被她反手推进了结冰的池塘。
那天过后,我大病一场,而娘带着护卫闯进她的院落,却被爹甩了一耳光。
「谢氏,你怎能如此恶毒?霜霜并未出事,你却想要阿凝的命!」
阿娘笑了笑:「夫君真是好生不讲道理。我还未将她沉塘,你就急急赶来。从前最重公平的大理寺丞,原也不过如此。」
爹冷下了脸:「不可理喻!」
我发着高烧,郎中们都摇头说凶险,娘用帕子浸水,一遍一遍地为我擦拭身体,终于降温。
昏昏沉沉间。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娘对镜挽发,她上了好多遍脂粉,也压不住面上的惨白。坐在梳妆台前,她拿出来一封和离书,对准烛台。
「江文韫啊江文韫,我原本真想过好聚好散。」
「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对我的霜霜动手。」
烛火越燃越旺。
吞掉了阿娘那张含泪带哭泣的脸,明亮的火光将她映照地通红,像是一只潜伏在丛林中,随时准备呲牙的恶犬,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也吞掉了阿娘手中的那纸和离书。
我听她曾对爹爹说过。
「将来若有一天,夫君变了心,我自带金银珠宝离去。管叫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而爹恐慌地将她抱在怀中。
「我永远不会变心,娘子莫要玩笑。」
阿娘该是洒脱的。
就连教我的诗,也是女儿自有风骨。
她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我实在想不通。
如今细细思量。
好像就是自从我病好后,她就开始端坐在妆台前,一笔一笔描眉,将自己画的面目全非,是仿照柳姨娘的装扮。
她回头看,冲我微笑:
「霜霜,娘美吗?」
柳姨娘很快察觉到她拙劣的模仿,于是开始利用这一切,来设计阿娘。她知道次日长公主宴,便选了件相仿的衣衫穿着,刺激得娘去学。
我还记得那天,娘亲被抬回来时,担架都被血染红。
耳旁是柳凝得意的笑声。
娘却握住我的手。
「不要怕,霜霜。这是为了以后。」
我真的一度以为她失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