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娘和阿爹是一对病态的怨偶。
阿爹为了打压阿娘母家的权势,故意纳妾激她。
而阿娘也不甘示弱。
转头喝下一碗毒药后,她死死抓着我的手。
「阿蘅,发誓,这辈子不许原谅你爹。」
我跪在床边,点头如捣蒜。
阿爹破门而入,跪在地上爬到床前,嚎的像条疯狗。
他拔出佩剑,转身砍下了跪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妾的头颅。
血溅了我一脸。
满府白帆,阿爹一夜白头。
宾客们感叹这段虐恋情深,阿爹逢人便说他失去了此生挚爱。
我穿着孝服站在灵堂里,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
因为那碗掺了鸩毒的燕窝,不是小妾送的。
是我亲手端到阿娘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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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把药喝了。」
阿娘递过来的瓷碗里,褐色的汤药,泛着苦涩。
我六岁那年第一次喝这种药,吐了三天三夜。
高烧烧到全身抽搐。
大夫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
可我的风寒从来没好过。
年年犯,月月犯。
犯到后来,整个侯府都知道沈家二姑娘体弱多病,怕是活不长久。
「乖,喝完娘给你做枣泥糕。」
阿娘的手抚过我的额头,温柔的让人想哭。
我仰头一口灌下去,苦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咳!」
阿娘拿帕子替我擦嘴角溢出的药汁,眉头微蹙。
「怎么又吐了?下次让厨房多加两颗蜜枣。」
她转身去吩咐丫鬟的时候,那只瓷碗还搁在桌上,碗底沉着一层黑色的渣滓。
我盯着那层药渣,没作声。
那年我十岁,已经喝了四年。
阿爹很少来后院。
他住在前院的书房,和阿娘隔了三重院落,中间种了一排高大的槐树。
夏天蝉鸣聒噪,冬天枯枝横生。
像一道无声的墙。
我能看到阿爹的时候,通常是在祠堂。
逢年过节,沈家要开祠堂祭祖,阿爹穿正红的朝服,阿娘戴全套的凤冠霞帔。
他们站在一起,中间空着半臂的距离。
不说话,不对视。
阿爹上完香,转身就走。
阿娘跪在蒲团上,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丫鬟去扶她,她甩开,说跪够了自然会起来。
有一回我躲在祠堂的柱子后面偷看,看见阿娘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额角全是红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色如常的走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阿蘅,去你爹书房送碗银耳汤。」
我端着汤穿过三重院落,到书房门口,小厮拦住我。
「姑娘回去吧,侯爷说了不见后院的人。」
「是阿娘让我送的。」
小厮面露难色,还是进去通报了。
半晌出来,手里端着那碗原封不动的银耳汤。
「侯爷说,他不渴。」
我端着凉透的汤往回走,走到槐树底下,把汤倒在了树根下。
回去告诉阿娘,爹喝了。
阿娘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窗户纸上凝的一层薄霜。
「他不会喝的。」
她拿起绣绷,一针一线地继续绣那只鸳鸯枕。
「阿娘。」
「嗯?」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送?」
她没抬头,绣花针在缎面上穿进穿出,动作不停。
「因为得让他知道,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