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韶狠狠一拍桌子:“月娘的孩子不是野种!我尊称你一声母亲,但我尊称你一声母亲,你别想侮辱她和大哥未出世的孩子!”
我抬眼盯住谢云韶:“你们今日来,是求我成全,还是来逼我就范?”
谢云韶面色稍霁:“自然是求母亲成全。”
谢云璟顺势一拱手,姿态看着恭敬,话里却全是刀子:
“母亲,卿卿纵使有些拳脚功夫,到底是一介女流。将军府偌大家业,总要有人继承。”
“月娘腹中孩儿虽非将军血脉,可好歹姓谢。只要夫人认下这个孩子,我们三个依旧效忠将军府,绝无二心。”
他说罢看了卿卿一眼。
“卿卿跟我们一道长大,什么脾性我一清二楚。”
“武将家的女儿,粗莽些不算大毛病,可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谁肯娶个动辄拔刀的新妇?”
他摇了摇头:“若是再过五年没人上门提亲,我便将她接进府中做个贵妾。吃穿用度不会短了她。”
卿卿杏眼含泪,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我抄起茶盏,狠狠掼在谢云璟脚边。
“你让我女儿做妾?”
谢云璟不闪不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若不是为报答将军的救命之恩,便是您把卿卿裹了送到我榻上,我也不要。”
我一掌掴在谢云璟脸上。
“无媒苟合的腌臜玩意儿,来人给我打出府去!”
谢云韶和谢云峥齐齐扑上来护在听月身前,三个人像一面盾,将那怀着孕的丫鬟围得严严实实。
“母亲!将军戎马半生,您当真忍心让落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谢云峥被人架着往外拖,犹自回头嘶喊:“等天下人都戳您脊梁骨的时候,您别后悔今日做下的决断!”
“滚!”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擦去女儿脸上的泪。
卿卿站在原地,掌心掐出了血,像一尊瓷像,一碰就要碎了。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猛地攥住我衣襟,将脸埋进我肩头。
“母亲……我真的那么不好么……”
“胡说。”我一下一下抚她的背,像她小时候做噩梦那样,“我的卿卿是这世上最恣意的姑娘。”
她在我怀里抖了好久,终于抬起头:
“母亲,他们爱娶谁娶谁,我一个都不要!”
我替她揩掉最后一滴泪,心中已有决断。
“好,母亲给你找更好的。”
城东豹子营的沙子灌了我满靴。
我从营门出来,迎面便撞上了三张熟脸。
谢云璟侧身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我左手边:
“母亲,您今日气色不错,想来气也消了罢。”
谢云峥快走两步绕到右边:
“您把我们赶出府,我们认了。可有些话,您得听进去。”
“大哥如今是新科状元,我也升了禁军侍卫副统领。我们离了将军府,照样风光!”
谢云璟从从容容地接过话头:
“可谢家离了我们——盐引谁管?账目谁看?”
我步子顿住,偏头看他。
他迎上我的视线,神色坦荡,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一声——只要您接受月娘和孩子,往后有什么事,您开口,我们还当您是母亲。”
我听着他这番怀柔话术,忽然笑了。
“既然翅膀硬了,从今天起,你们和谢家再无关系。”
谢云璟盯着我,眼神一寸寸沉下去:“母亲,此言当真?”
我掸了掸袍角沾上的沙。
“日后在朝中为官、在军中领职,别说自己是谢将军的义子。”
“后你们飞黄腾达也好、跌落云端也罢,跟将军府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你们高兴,我也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