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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看着我在供词上按下指印。

留下最后一句话。

「芷儿,救人不算错。」

六年来,我靠这句话熬过了无数次毒打。

可在秦既白眼中,我仍是罪人。

我没有回答。

他将我的沉默当作默认。

离开前,他命人把西跨院锁了。

夜里,那名哑婢从墙洞塞进一团纸。

纸上画着两个小人。

一个高些,一个矮些。

高的头上有朵海棠。

矮的手里举着缺翅纸燕。

这是我和阿苒小时候的暗号。

我跪在墙边,将纸团按在心口。

六年里第一次哭出了声。

第二日,我又见到了阿苒。

她送来一筐檀皮。

趁守门婆子打盹,她摘下了面纱。

她的左脸布满烫伤。

喉咙也被药烧坏了。

她张了张口,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摸着她的脸,眼泪砸在手背上。

阿苒急忙替我擦掉。

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见不得我哭。

我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

她蘸着纸浆,在石板上写字。

抄家那夜,她没有被送去乐坊。

宁王府的人半路截走了她。

阿苒想逃,被抓回去灌了哑药。

赵锦屏把她留在身边。

我看完最后一个字,浑身发冷。

六年前的换卷案,根本不是父亲所为。

宁王让人偷走温家的水纹模,伪造贡院卷纸。

案发后,他又逼父亲顶罪。

秦既白这些年不仅没有去查。

如今,他还要娶仇人之女。

我拉住阿苒,让她随我去见秦既白。

阿苒却拼命摇头。

她在石板上写下四个字。

他不会信。

也对。

秦既白若还肯信我半分,便不会让我用这双手做三百张喜笺。

我擦掉石板上的痕迹。

「他信不信不重要。」

「只要证据在,就能翻案。」

阿苒从衣襟里摸出一小块红纸。

那是她从宁王府造纸院偷出来的。

日光照过,纸里浮出半只回雁。

温家的水纹模用了几十年。

这个印记,天下人都能认出。

我将残纸藏进发髻。

只要把它送到御史台,宁王便逃不掉。

阿苒又写下两个字。

快逃!

赵锦屏已经起了杀心?

我看向晾纸架。

三百张喜笺还差一百七十张。

秦既白答应给我和阿苒自由。

可他的承诺,已经不值钱了。

我们约好三日后逃走。

阿苒刚离开,秦既白便进了院子。

他看见未干的石板,蹲下摸了摸。

「有人来过?」

我挡在石板前。

「送檀皮的婢女。」

秦既白抬眼看我。

「你何时学会护着别人了?」

我没有出声。

他盯着我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忽然,他抽走我发间的木簪。

长发散落,藏着的红纸也掉了出来。

秦既白先我一步捡起。

「这是什么?」

我伸手去抢。

他举高了纸。

日光穿过暗纹,残缺的回雁若隐若现。

秦既白脸色变了。

他也认得这道纹。

而当年贡院的物证上,也是同样的回雁。

「你从哪里拿到的?」

「还给我。」

他扣住我的肩膀。

「温芷,你还在私制贡纸?!」

我笑出了声。

「六年冤狱还不够吗?秦大人如今还想给我扣新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