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到底是没打我。
他在门外上了一把大铜锁。
“念儿身子不好,这几日就别出门了,在屋里养病。”
他对街坊邻居说我犯了傻病,怕冲撞了贵人。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听见父亲在堂屋教姐姐背诵《霜刀记》的名段。
姐姐的声音甜美,但他根本不懂行军布阵,更不懂边关苦寒。
一句简答的话语她念错了三处。
“孤军深入,破釜沉舟”她念成了“孤军深入,破斧沉舟”。
下午,将军府来人送了帖子。
请顾家女儿明日赴宴,说是将军要亲自“试才”。
堂屋里乱作一团,父亲慌了神,半夜还在屋里来回踱步。
最后,他隔着门缝,让我把剩下的五本话本原稿全部递出去。
我不递。
他就拿断绝父女关系来威胁,说不给就饿死我。
夜里,柳妈偷偷摸到我窗根下。
她顺着门缝塞进两个干馒头,声音带着哭腔。
“姐儿,忍忍吧,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前世她也这么说。
我就这么忍着,忍到吐血也没人在意。
第二日清晨,姐姐盛装打扮。
我隔着窗棂的缝隙,看她踩着脚凳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上车前,她回头朝我这扇闭紧的窗户看了一眼。
眼神闪躲。
傍晚,马车停在门外。
姐姐红光满面地进了门,手里攥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
试才十分顺利。
那将军久经沙场,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与他灵魂共振的知己。
姐姐靠着死记硬背的几段话,成功骗过了他。
将军当场定下了婚期。
父亲大喜过望,破天荒地拿钥匙开了我的门。
“念儿,爹给你留了桂花糕。”
他把一碟精致的糕点放在桌上。
他在床边坐下,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
“你姐姐嫁得好,往后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爹也就不用那么拼命了。”
“你想想,你一个哑巴,连句讨喜的话都不会说。”
“嫁去那种高门大户,受得了那些贵妇人们的白眼吗?”
“爹这是在护着你,留在爹身边,爹养你一辈子。”
前世,我真的信了这番鬼话。
说书先生最擅长的,就是把谎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我没哭,也没闹。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要见将军。”
父亲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我脸上。
“见他?你凭什么见他?别痴心妄想了!”
他大步走出去,“砰”地一声摔上门。
门外再次传来落锁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锤子敲击木板的闷响。
他连窗户都给我钉死了。
我摸着窗棂上粗糙的木刺,心底最后对亲情的期待,彻底死绝。
大婚前三天。
姐姐端着嫁衣来到我房中。
“念念,这袖口的金线绣娘收得不好,你手巧,帮姐姐重新挑一遍。”
姐姐坐在凳子上,手里摆弄着将军送来的镯子。
“将军待我极好,这镯子是太后赏赐的,他转手就给了我。”
她哼着小曲,沉浸在准将军夫人的美梦里。
我拿着针线,看着鲜红的嫁衣。
突然把针往桌上一扔。
姐姐愣住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念念,快些,明日绣娘还要来看成品呢,耽误了吉时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