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嫁衣推到她面前。
她眉头皱起,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
“你是不是还在闹脾气?喏,将军府厨子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又是桂花糕。
我看着那包糕点,把它推到了地上。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
“姐姐知道将军为什么要娶顾家女吗?”
姐姐去捡糕点的手僵在半空。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将军派人来说媒时,字字句句提的都是那本《霜刀记》。
可她宁愿装傻,也要心安理得地偷走我的人生。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变得轻快。
“念念,你写字好看,可嫁人靠的是嘴巧心活。”
“将军那样的人物,你跟他连话都说不上,嫁去了就是个摆设。”
“你做妹妹的,难道不希望姐姐过得好吗?”
门外,父亲的声音适时响起。
“莺儿说得对,念儿,爹是真心为你好。”
夜深了。
柳妈来送饭,从袖子里掏出一片烧焦的碎纸。
“姐儿,我在后院灶膛里扒出来的。”
那是将军府送来的一封信的残角。
上面写着,将军随军时读到《霜刀记》残卷。
残卷里夹着一张画,画上是一株墙角寒梅。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念”字印章。
将军在信里问父亲:府上可还有旁的女儿?
父亲把这封信烧了。
我握着那片残纸,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一线月光。
我不能再等了。
我把床底的暗格撬开,把这十年攒下的所有手稿装进包袱。
婚礼当日,全城张灯结彩。
我被父亲反锁在后院的柴房里。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柳妈推开门,哆嗦着塞给我一套粗布衣裳。
“姐儿,快换上,趁乱走。”
我脱下脏兮兮的旧裙,换上素衣。
怀里紧紧揣着《霜刀记》最原始的底稿,和那枚外祖父留给我的“念”字印章。
我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
沈临渊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猎猎生风。
顾家正厅。
宾客满座,父亲志得意满地坐在上首,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姐姐凤冠霞帔,低眉顺目,一副娇羞模样。
司仪拖长了音调喊:“二拜高堂”
我用力推开前面的人,挤到了最前排。
在姐姐即将弯腰的那一刻,我冲破了家丁的阻拦,站到了大厅中央。
我举起右手。
手里是一卷摊开的泛黄手稿。
首页左下角,有一枚鲜红的“念”字朱印。
沈临渊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身,盯着我手中的手稿。
父亲的脸色瞬间铁青,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孽女!你发什么疯!”
他指着我,冲着家丁大吼:“来人!把她拖下去!她犯了疯病!”
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扑上来,一把将我掀翻在地。
手稿散落一地。
我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弓起身体,死死护住那些纸页。
“住手。”
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家丁们僵在原地。
沈临渊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页手稿,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首座上的父亲。
“顾先生,我问过你,府上可还有旁的女儿。”
“你说,没有。”
父亲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不停翕动,却挤不出半个字。
姐姐一把掀了盖头,脸色惨白。
“将军,妹妹她脑子有病,常拿我的废稿乱画,您别听她的……”
我从地上爬起来。
我抬头看着沈临渊,眼眶通红,但没有一滴眼泪。
沈临渊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
拿出一张残页。
他将残页上的印章,与我手中的印章并排放在一起。
沈临渊收起残页,站直身体。
他没有看父亲,也没有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姐姐。
他对满堂宾客,只说了一句话。
“今日婚事,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