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是哑巴,爹却是名震三州的说书先生。
他说的行军打仗故事神乎其神,连少年将军都被吸引,指名要娶著书之人。
可没人知道,那些排兵布阵的话本全是我写出来的。
爹在堂中哽咽了整晚,第二日把姐姐梳妆送进了将军府。
“你姐姐嘴巧能说,嫁过去才不委屈将军。”
“你是个哑巴,留在爹身边,哪儿也不去。”
留在身边的意思是,将军重才智,我得在幕后日夜赶工写新戏,
替爹挣名声,帮姐姐稳住“巾帼才女”的人设。
偶尔回门,将军见我枯瘦如柴,皱了眉。
姐姐笑着挡住我:“我妹妹虽不会说话,但平时替我抄书磨墨,她最开心了。”
直到我熬夜写完新本,刚走上戏台想喘口气。
姐姐却靠在我耳边嘲讽:“哑巴可真好用,一辈子只能替我当垫脚石。”
我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在戏台中央。
爹第一句话却是:“快拖下去洗地,别声张,莺儿明日还要带着新戏领赏!”
我闭上眼那刻终于懂了。
这世间最大的谎,是哑巴不会喊疼。
再睁眼,我回到了将军入城那天。
这次,我学会了一个字:不。
1
街上锣鼓喧天。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低头,手里攥着刚写完的话本《霜刀记》终章。
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疼。
这是真的,我没死,我回到了十年前。
“将军要娶我顾家女儿!”
父亲从茶楼快步走进来,满面红光。
他大步跨进门槛,目光越过我,看向里间。
姐姐顾莺正掀了珠帘出来。
她穿着水红色的裙子,面若桃花。
我坐在桌前,慢慢放下手里的笔。
走过去拽住父亲的袖子。
他正跟姐姐比划将军府的排场,被打断后低头看我。
眼里闪过不耐烦。
“念儿乖,大人的事,跟你无关。”
我没松手,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霜刀记》手稿。
又指了指我自己。
将军放出话来,要娶的是写出这话本的人。
是我,不是顾莺。
父亲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大步走到桌前,抓起手稿塞进袖中。
“胡闹!”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我,“你一个哑巴,字都认不全,谁信你写得出这些?”
姐姐走过来,笑着拉住我的手。
“念念,你别听爹瞎说,姐姐最知道你的本事。”
“咱们是一家人,姐姐嫁了将军不一样是光宗耀祖吗?。”
“乖!往后姐姐天天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她带回来的,全是将军府换季淘汰的旧衣裳。
那些衣服料子娇贵,她让我全部拆了,一针一线重新给她缝成戏服。
我在冷水里洗她穿脏的锦缎,手生了满手冻疮。
她站在暖炉边烤火,说这布料不能用热水洗,辛苦妹妹了。
我一点点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字。
然后举起来,转过身,让他们看清楚。
“不。”
父亲的脸色铁青。
姐姐捂住嘴,惊讶地看着我。
“反了你了!”父亲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扇下来。
柳妈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
“老爷!念姐儿她只是心里急,您别打她!”
我转过身,走进自己的小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