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十月初八。
段家上下都在为段明珠的婚事忙碌,阖府张灯结彩,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
我娘难得来我院里坐了一回,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大意是长姐嫁入侯府后,定不会亏待我。
“永定侯府那边,小侯爷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她斟酌着说,“虽说是庶子,但也算侯府的人......”
“不必了,”我打断她,“女儿不想再跟侯府扯上关系。”
她的脸色僵了一瞬,大约是想起什么。
“你可是怪我将婚事给了你姐姐?”
“明珠自小体弱多病,比不得你身体康健,况且,你性子争强好胜,嫁到谁家都要掐尖要强,侯府门第高,你撑不起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是为你好。”
为我好。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说的。
让我把婚事让给长姐,是为我好。
让我把儿女交给长姐教养,也是为我好。
好到最后,被丢去乱葬岗。
“没有,”我平静道,“娘想多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到底没再多说。
换了个话题问我。
“既如此,上次给你的那本册子,可有看中的?”
我随手翻开册子,指向一人。
我娘蹙眉。
“你怎么会看上他?”
“他身份虽贵重,但不过一介残废,你向来眼高于顶,什么都要拔尖的,京中贵女大都避着他走,不肯嫁过去。”
“不必为了一时赌气,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我垂眸看着册子上那个名字。
谢珩,淮王殿下。
十五岁随军出征,十七岁领三千兵马大破北狄两万铁骑,十九岁孤军深入敌腹取敌将首级,曾是京中最耀眼的储君人选。
然后二十一岁那年,他在北境重伤,断了腿。
从此坐在轮椅上,深居简出,谢绝一切访客。
京中人人提起他,都要叹一句可惜。
上辈子我见过他几回。
后来我才知道,谢珩是唯一一个,在我死后替我收殓尸骨的人。
恩爱数年,我却没料到穆承泽竟恨我入骨,任凭长姐将我草席裹身扔去乱葬岗。
是谢珩命人将我葬了。
我那时魂魄未散,飘在半空中看着他。
他坐在轮椅上,对着我的坟冢倒了一杯酒。
意识消散前,似乎看到他眼睛红了。
我抬眼,眼神认真。
“娘,我想好了,我要嫁他。”
她欲言又止,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若小侯爷来府,你记得避开,免得生事。”
我露出一抹浅淡而讽刺的笑。
“与其如此,爹娘不如尽早把我的婚事定下。”
“最好在长姐前面,免得说我勾引了他。”
她点点头。
“本该如此,我和你爹还有明珠都是这样想的。”
“你也不必怨我们,明珠自小体弱,你让着她些,也是应当的。”
我低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辈子过去,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听腻了。
临出门时,她脚步顿了顿。
“明珠说你跟小侯爷还有信件往来,她既要嫁去侯府,那些信?还有玉佩......”
“都送给姐姐吧,”我说,“就当是添妆。”
她没回头,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