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意翻了翻,合上册子。
“娘看着办吧,我没什么要求,只一点,嫁得越远越好。”
她眉头一皱,打量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这话是真心还是拿乔。
“你当真这么想?”
“当真。”
她松了口气,笑着说京城里也有不少好后生。
我没接话。
京城再好,有他们在,就与我无关。
上一世因为没能如爹娘的意,把婚事让给长姐,长姐哭得几乎晕厥,说她非小侯爷不嫁。
我不肯让,别人不给我的,我就自己去争,有什么错?
那是我挑中的郎君,凭什么又要让给长姐。
他们多有埋怨我,骂我败坏门风,不知廉耻,竟跟外男往来,罚我跪祠堂。
后面我嫁去侯府,他们又让我牵线搭桥,为长姐觅得好姻缘。
她嫁的是伯府的次子,可惜早亡。
长姐没了丈夫,又没孩子,爹娘提议让她来侯府小住,既能陪我又能陪孩子。
我想着,他们终归还是惦念我的。
直到临死前,才发觉多可笑。
......
婚期定得很快。
穆承泽是永定侯府的独子,圣上面前的红人,这门亲事对段家来说是天大的体面。
父亲一连几日走路都带风,母亲更是逢人便夸明珠有福气。
我站在回廊拐角,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还是上辈子的模样,一身玄色锦袍,眉目清冷,生得极好看。
远远看着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看着段明珠含羞带怯地站在他身侧。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只不过上辈子站在那里的人,是我。
段明珠来时,穿着一身新裁的水红齐腰襦裙,头上戴着母亲新打的金步摇,眉心点了时兴的花钿,整个人明艳得像三月的桃花。
“二妹妹,昨日小侯爷送了好些东西,我让母亲挑了几样,剩下的你若喜欢,尽管去挑。”
话说得大方,可那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我莞尔一笑:“恭喜长姐得偿所愿。”
段明珠轻叹一口气,未语眼先红。
“妹妹,你不会怪我吧?”
我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她。
上辈子她也问过同样的话,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怪,当然怪,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你?”
然后换来母亲的一巴掌,换来父亲的冷脸。
“不怪。”我说。
段明珠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那就好,妹妹能想开,我也就放心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过两日我要去参加太子妃举办的赏花宴,母亲说让你也去见见世面。”
“不必了,”我重新拿起书,“我身子不舒服。”
“妹妹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可那小侯爷一看到我就移不开眼,爹娘也说,这桩婚事就算给你,你也把握不住。”
段明珠眼神得意的瞥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走后,秋云愤愤不平地替我整理妆台。
“小姐,您就让她这么欺负?”
“不是让,”我翻了一页书,“是不要了。”
秋云不懂,她只记得从前那个事事都要争个输赢的二小姐。
可我记得争到最后的代价。
爹娘漠视,儿女离心,夫君厌弃。
长女蔓姐儿跪在我床前哭:
“娘,您为什么总跟明珠姨过不去?她那么温柔,那么可怜,您就不能大度些吗?”
幼子瑞哥儿干脆不肯来见我。
他说他嫌丢人,说不想要我这样恶毒的娘亲。
整个侯府都觉得段明珠温婉贤淑,我这个正经主母反而刻薄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