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回帖来得很快,比预想中还快。
我娘接到信时脸色复杂,既有松了口气的庆幸,又有隐隐的不安。
“淮王府倒是积极,”她放下信笺,看了我一眼,“你当真想好了?虽是皇室,但那可是个废人,年后就会被打发去藩地。”
“娘。”
我打断她。
“淮王殿下只是腿脚不便,不是废人。”
“这话出了段府的门,您最好别再说,皇室宗亲,不是段家能妄议的。”
我娘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我垂眸看着那张回帖,金漆封缄,淮王府的徽印端端正正。
或许是不想出门,邀我进府相见。
进了书房,他背光而坐,穿一件玄色长袍,膝上搭着一方薄毯。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和上辈子一样的面容。
剑眉凤目,五官冷峻,眉宇间横着一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坠马留下的。
“段二小姐,请坐。”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而温和,像冬日冰面下缓慢流动的水。
我坐下,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你选中我,倒是出人意料。”
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情绪。
“京中待嫁的闺秀不少,可你的选择也多,何必选一个要被打发去偏远藩地的残废?”
他说“残废”二字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薄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没有为什么,如果非要一个答案的话,或许是有缘?”
“而且,你长得好看,很合我的眼缘。”
他摩挲着手指,耳根浮上绯红。
而后将一沓文书放到我手边的案几上。
是地契、房契、铺面,以及一份誊抄得工工整整的聘礼单子。
他顿了顿,耳根的绯红还未褪尽,语气却恢复了先前的沉稳。
“藩地偏远,比不得京城富庶,这些东西你先过目,若觉得不够,我再添。”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地契,薄薄一张纸,写的是江南的三处田庄。
又翻了几张,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一个落魄皇子该有的家底。
光是京中的铺面就有十余间,东街那间最大的绸缎庄,居然也是他的。
“殿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我抬眼看他。
“段二姑娘既是认真的,本王亦不会负你,倘若你日后后悔了,我会予你一封放妻书。”
“若你不悔,我也会予你最大的自由,此生不会纳妾,不收通房,只会有你一个,不让你因为后宅之事烦忧。”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到这番话,我其实并不意外。
他是个好人,而且,似乎对我有意。
上辈子出嫁后,我才知他曾上门求娶过我。
为此,我怕穆承泽不高兴,还特意与他保持距离。
后来有次跟长姐一同去上香,出现流匪,意外掉下山崖,是他救了我。
等我回到家中,才知晓,穆承泽先去救的长姐。
他同我解释:“你姐姐体弱,胆子也小,比不得你胆大,我怕你姐姐出事你难过,这才先去救的她。”
我信了。
我不该信的。
收起文书,我郑重放进袖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