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子我认得,上一世我趴在枣树上掏鸟窝,亲眼看见王婶踩着夜色溜进猪圈,第三块石板底下,把这盒子塞进去。
当时月光照在红纸上,那捆钱的扎法跟村委丢的一模一样,暗红色漆面的花纹在月下泛着光,我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盒子里的钱,不可能没有。
王婶看了我一眼,嘴角撇出个冷笑,手指头抠住盒盖边缘。
“都看好了。”
她“啪”一声掀开了盖子。
人群呼啦啦往前涌了一圈,脑袋凑在一块儿往里瞅。
我也踮起脚。
然后我愣住了。
铁盒子里面,空空荡荡。
红纸还在,垫在盒子底上,红纸边缘整整齐齐,但上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毛票,没有钢镚,连半张纸片都没有。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我脑袋轰地响了一下,像被人拿锤子凿了一记。
手心开始冒汗,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贴着棉袄的里子,凉飕飕的。
上一世,我分明看见她藏了钱在这里头。那沓钱的捆扎手法,红纸的折角,一模一样。
究竟是哪个环节错了?
还是说……
我猛地抬头看了王婶一眼。
她脸上的冷笑已经扩成了得意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她伸手把铁盒子翻了个底朝上,冲着人群晃了晃。
“看见没?这里面可什么都没有!”
她声音又脆又响,压过了所有人。
“你们一个个的,听一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就堵到我家里来闹?侵犯个人隐私,污蔑诽谤,我是能告你们的!”
众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搓了搓手,嗓门低了下去。
“这……这不就是凑热闹嘛,谁也不知道里头真没东西啊……”
“是啊是啊,都是这小孩胡咧咧!”
众人说着,目光就往我这边挪过来。有责备的,有躲闪的,还有看热闹的。
有人推了我一下。
“小丫头,你刚才自己说的,要是没东西你就下跪磕头!现在怎么说?”
我没说话,死死盯着王婶。
她站在那里,把空铁盒子往石台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我。
“听见没有?你们要开,我也开了,现在是不是轮到别人给我道歉了?”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周围人犹豫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我妈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她……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妈的声音很小,怯怯的,带着哀求。
“孩子?”
王婶冷笑了一声,一步跨过来,胳膊一抬就把我妈推到旁边去了。
我妈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刚刚大家伙可都听见了,这小丫头片子自己同意的!”
王婶转过头来,盯着我,嘴角那点笑意彻底变成了狠厉。
“跪下道歉呀。”
我没动。
她眯了眯眼,冲旁边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按住了!”
两个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来了,一边一个攥住我胳膊。
七岁的小身板被她们一拧,手臂反剪到背后,骨头缝里咔咔响。
“阿枣!”
我妈急了,扑过来想拉开她们,却被另外两个人拦腰抱住。
“别碰我娘!”
我吼了一声,声音尖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