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别抱那么紧啊,打开让大家伙儿瞧瞧,不啥事都清楚了?”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别听这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她一个七岁的孩子懂什么?指不定是谁教她说的!”
她嘴里说着,眼睛却往我妈那边剜了一下,刀子似的。
我妈往我身边蹭了半步,弯腰搂住我肩膀,声音压得低低的。
“阿枣,要不……算了吧?闹这么大,不好收场……”
她的手攥着我胳膊,指甲掐进我棉袄袖子里,能觉出那劲儿在抖。
算了?
上辈子我妈也是这么说的,算了,别闹了,认了吧。
然后她喝了敌敌畏,我爸冲进了火里,我跟着一块儿没了。
七天的唾沫星子,一把火,几条命。
我胳膊上被掐的地方忽然就不疼了,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烫的,酸的,堵在嗓子眼儿里。
像那天蹿上房梁的火苗子,一寸一寸烧着我的喉咙。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七岁的小手没什么力气,但那点儿疼让我清醒得很。
我仰起脸,冲着王婶笑了一下。
“婶子,你说里头什么都没有,那打开给大家看看呗。”
“什么都没有的话,你抱着个空盒子那么紧张干嘛呀?大家都好奇着呢。”
我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在讨一颗糖吃。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跟着说。
“对啊对啊,打开看看不就完了?王秀兰你越不打开越说明有问题!”
“打开!打开!”
“就是!别磨蹭了,大家都等着呢!”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上来,把王婶围在中间。
几个村妇对了个眼色,冲在最前头,膀大腰圆,嗓门也粗。
“王秀兰,你再不开,那我们来替你开!”
她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过去了。身后两个女人跟着往前挤,手指头就要够到王婶胳膊上。
“别碰我!”
王婶尖叫一声,往后缩了缩,脊梁骨撞在猪圈木栅栏上,她喘着粗气,脸涨得紫红,胸口起伏。
她瞪着那些人看了半晌,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得人皮肉发紧。
“行,我开。”
她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下巴一抬,冲着我扬了扬。
“我开可以啊,那如果里面没东西呢?”
她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我要这小丫头片子给我下跪磕头道歉!你们一个个的,凭一个七岁孩子随口一句话就堵我家门口闹事,要是什么都没有,我今儿非讨个说法不可!”
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瞬,我抬起头,迎着王婶那双怨毒的眼睛。
七岁的身子虽然矮,但那股子劲儿不能泄。
上辈子我妈就是在这双眼睛底下低头的,低了一次,就再也没抬起来。
“好啊。”
我说。
“要是里头真没东西,我给你跪,磕头,道歉。”
我妈攥着我胳膊的手猛地一紧,低头看我,嘴唇翕动着。
“阿枣……”
我没看她,只盯着王婶怀里的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