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发抖。
“阿妈给你找更好的,咱不等他了好不好。”
听着阿妈发颤的声音,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向来好强,没少因为我和宋淮安的婚事被人诟病嘲笑。
有说我年纪大的,说我一棵树上吊死没出息的。
还有更难听的,说我克夫、没人要,嫁不出去。
说我是灾星,是天煞孤星,河神不收我的灯,我家的祖宗都不保佑我。
那些话像刀子,扎在阿妈心上。
每每听到,她都提起扫帚把人打走,怕让我听到。
这么多年,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知道多少个难眠的夜,我哭了一晚又一晚。
眨了几下眼睛,把眼底的酸涩逼回去。
“不等了。”
我拿起那盏河灯,走到河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它重重摁进水里。
木芙蓉碎在溪面上,犹如鲜活的花瓣散开,顺着水流往下漂。
没有点火,没有仪式,更没有另一个主人公。
只有一盏沉了的灯。
围观的人全愣住了。
隔壁婶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阿若,你这是做什么?”
“河神婆婆的规矩。”
“河灯连续八年都灭了,说明跟这个人有缘无分,另寻姻缘。”
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他追了我两年,我才答应。
21订婚,本该22结婚的。
河灯节放灯就是图个喜庆。
潞河上下十八村,谁家的灯没灭过?
灭了再点一盏,沉了再捞起来,哪怕重新糊一个。
总能成婚的。
唯独宋淮安不行。
他说没有这样的道理,灯灭了就是灭了,是天意,是缘浅,重做一盏算什么?自欺欺人。
宋淮安性子正直,说规矩不能破。
他不做第二盏河灯,也不许我做。
每年只给我一次机会。
每年都是一盏灯。
每年灯灭,他都说:“等明年吧。”
全潞河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样的。
一盏灯放了八年,婚期拖了八年。
从青葱少女,变成了他们口中的老姑娘。
从二十二等到三十岁,潞河上下同龄的姑娘都嫁了人,孩子都学会了扎河灯。
阿妈说的对。
‘一个男人若真把你放在心上,什么规矩都能绕过去,绕不过去的,是根本没想绕。’
我直起身,把手上的水擦干。
“从今天起,我周若棠跟宋淮安再无关系。”
“各自婚嫁,再无瓜葛。”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低语:
“这周家丫头都三十了,她不嫁给淮安还能嫁谁?”
“谁会要她这个老姑娘。”
是宋淮安的二婶。
她没少在背后嚼我舌根,贬低我。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劳驾,借过。”
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捧着一盏河灯。
那灯做得极精巧,桐木为骨,四面糊着上好的雁皮纸,纸面上画的是潞河的山水,还有红得耀眼的芙蓉花。
他径直走到溪边,在我面前站定。
是顾玦。
他对着宋淮安的二婶道:
“周若棠三十,不是没人要,是他宋淮安拖着人家姑娘不结婚。”
“八年前周若棠二十二,求娶她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是他宋淮安跪在周伯父的坟前,哭着说非她不娶。”
“又为了那个江晚晚,一年又拖一年,他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
宋二婶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小声嘟囔着走远了。
顾玦转身看向我。
“周若棠。”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各自婚嫁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