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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舀粥,没有接话。

弟弟从楼上下来,拍了拍柜台:“姐,辛苦。等我结婚,给你包个大红包。”

那语气像赏我。

上午八点二十,店里最忙的时候,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进来,点了一碗小馄饨。

她不像本地人,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小姑娘,县医院行政楼从这儿过去远吗?”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走路十分钟。”

她坐到靠门的位置。

我多看了文件袋一眼,上面印着几个字:省医科大学招生复核组。

我端馄饨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老师,您是去县医院复核的吗?”

女人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叫江照宁。”

她愣了一下,立刻翻名单。

“榆安县一中,护理定向补录那个?”

我点头。

她看了眼我身上的围裙,又看了眼后厨冒出的热气,眉心皱起来。

“九点复核,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还没开口,门口突然有人喊:“老板,老人倒了!”

一个买豆浆的老人摔在门边,脸色发灰,嘴唇发紫,药瓶滚到脚边。

店里乱了。

有人叫,有人往后退,还有人拿手机拍。

我先关了油锅的火,冲到门口。

“别围着,往后退。你,打120。大爷,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老人没有反应。

我蹲下摸脉搏、看呼吸,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抖。

灰外套女人也蹲下来,动作很快。

我们一起把老人侧过身,清理口腔里的呕吐物,又按她的指示解开老人领口。

几分钟后,老人缓过一口气,救护车到了。

我跟着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腿有些软。

女人站在我旁边,问:“这些急救流程,你在哪学的?”

“县医院志愿培训,还有网上公开课。”

“你想学护理?”

我点头。

这个字从喉咙里出来时,有些疼。

她从包里拿出名片。

“我是赵蕴,省医科大护理学院的。今天复核,我给你延到下午五点。材料能带多少带多少,人必须到。”

我攥着那张名片,像攥着一根从井口垂下来的绳子。

下午四点半,我关了店门。

妈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我没接。

我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围裙,拎着藏好的身份证和几张旧证书,跑进县医院行政楼。

赵蕴坐在三楼会议室里。

她看完我的情况说明,又打开电脑核对系统。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江照宁,你之前提交过放弃声明?”

我愣住:“什么声明?”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扫描件,推到我面前。

纸上写着:

“本人江照宁,因家庭经济原因及个人意愿,放弃护理定向培养补录资格,后续不再申请复核。”

最下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江照宁。

我盯着那三个字,耳朵里嗡的一声。

那不是我的字。

可我认得出来。

妈妈每次在进货单上签名,最后一笔都会往上挑。

这张纸上的“宁”字,最后一笔也是那样。

赵蕴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

“江照宁,这份自愿放弃声明,是你本人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