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瑾是在茶水间堵住我的。
他手里拿着那张温泉券,边角被捏出一道折痕。
“改简历是什么意思?”
我接了杯水。
“字面意思。”
他把券放在台面上。
“就因为昨晚和今天这点事,你要离职?”
“不是这点事。”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
“是很多点事。”
季瑾沉默几秒,放缓语气。
“云央,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星河湾后续还是你负责,我刚才只是怕陶然难受。”
我问他:
“那我呢?”
“你怕她难受,那我呢?”
季瑾皱了皱眉。
“你一向比她稳。”
稳。
懂事。
不挑。
胆子大。
这些词像一件件旧衣服,被他披在我身上,穿久了,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疼。
陶然端着水杯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呀?”
季瑾下意识把温泉券收进口袋。
陶然看见了,笑容淡了一点。
“是不是因为我?云央,我真的可以不去。”
我没说话。
季瑾说:
“没人说不让你去。”
陶然立刻低头。
“可云央会不高兴。”
季瑾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小孩子。”
我笑了。
“所以小孩子可以被照顾,成年人只能体谅?”
陶然眼圈又红了。
“云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以前是哪样?”
她咬了咬唇。
“以前你不会跟我计较这些。”
季瑾的手机响了,是婚纱店。
他接起来,语气自然。
“嗯,周六试礼服。”
我顿住。
“周六?”
季瑾挂断电话。
“妈订的,说先去看看。”
“你没告诉我。”
“我也是刚知道。”
陶然小声说:
“阿姨也叫我去了,说让我帮你参谋。云央,你别多想,我试衣服快,可以先帮你看版型。”
我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
热水烫到指腹。
季瑾看见了,却只说:
“陶然眼光好。”
我问:
“我的婚纱,也要她先试吗?”
陶然慌忙摆手。
“当然不是,我就是帮忙。”
季瑾语气冷下来。
“许云央,你说话别夹枪带棒。”
我把纸杯放进水槽。
“那我不去了。”
季瑾脸色一沉。
“婚纱你不试,婚礼还办不办?”
我看了他很久。
“你真的在乎吗?”
他像被刺了一下。
“我不在乎会跟你谈七年?会买房?会准备婚礼?”
陶然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别吵嘛。季瑾嘴笨,云央你知道的。”
她伸手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手停在半空,眼泪瞬间掉下来。
“云央,你现在连我碰一下都嫌弃了吗?”
季瑾立刻挡在她面前。
“你够了。”
我看着他护住陶然的动作。
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下午,行政通知全员拍项目宣传照。
地点在公司顶楼的空中连廊。
陶然兴奋地跑来找季瑾。
“听说那边能看到整条江,拍出来一定好看。”
季瑾点头。
“你站中间。”
我抬头。
“我不去。”
行政为难地说:
“云央姐,你是主创,客户点名要你入镜。”
季瑾看向我。
“一个拍照而已,别特殊。”
我低声说:
“我怕高。”
他说:
“二十七楼都上了这么多年,还怕什么?”
我忽然笑不出来了。
空中连廊是透明玻璃。
我站上去的瞬间,腿就软了。
陶然在前面回头。
“云央,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我扶你?”
她说着走过来,脚下却故意一滑。
季瑾立刻冲过去扶她。
摄影师喊:
“许老师别动,您再往前半步。”
我低头,看见脚下车流细得像线。
手心全是冷汗。
季瑾扶着陶然,回头不耐烦地说:
“许云央,别耽误大家。”
我站在那里,突然想起大学那座山。
他背我下山时,明明也怕累,却一步都没停。
他说以后有高处都替我挡着。
现在高处还在。
挡在我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去扶别人了。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玻璃上。
陶然惊呼:
“云央,你不会是故意吓我吧?”
季瑾脸色难看。
“先下来。”
我撑着栏杆站起。
“不用。”
他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