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六试礼服,我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婚礼。

是季瑾妈妈打了三通电话。

“云央,阿姨知道你们年轻人有矛盾,可日子不是赌气过的。你来一趟,把尺寸定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

我看向坐在沙发上喝花茶的陶然。

她穿着一件白色缎面裙,头发挽起来,像已经试过很多次。

季瑾站在她身后,替她把颈后的拉链拉好。

陶然从镜子里看见我,慌忙转身。

“云央,你别误会,店员说伴娘裙也要试。”

店员尴尬地笑。

“这件其实是主纱同系列轻婚纱。”

季瑾看了店员一眼。

“她不懂,拿错了。”

陶然立刻红了眼。

“我真不知道,要不我现在脱下来。”

季瑾按住她肩膀。

“穿都穿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绒布盒子。

里面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平安扣。

外婆走前说,结婚那天戴上,替她看我一眼。

季瑾妈妈迎上来。

“云央,快去试主纱。”

她看见陶然,笑得有点僵。

“然然这身也好看,到时候给你单独拍几张。”

陶然乖巧地点头。

“谢谢阿姨,我就是想帮云央看看效果。”

我走进试衣间。

主纱很合身。

腰却被改小了一寸。

店员低声说:

“季先生前几天带陶小姐来量过,说您的身形和她差不多。”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差不多。

怕的东西差不多。

穿的衣服差不多。

连未婚夫的照顾,也差不多。

不。

是她更多一点。

我拉开帘子出去时,陶然正拿着我的绒布盒。

她把平安扣放在掌心,惊喜地问:

“这个好漂亮,能不能借我拍张照?”

我走过去。

“不能。”

陶然手一抖。

平安扣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砖上。

清脆一声。

裂成两半。

空气像被人掐断。

季瑾妈妈惊得站起来。

陶然脸色惨白,眼泪掉得很快。

“对不起,云央,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看一眼。”

我蹲下去,指尖碰到断口。

很凉。

季瑾走过来,先把陶然拉到身后。

“碎了我赔你。”

我抬头看他。

“你赔?”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皱眉。

“不就是一块玉吗?我知道它有纪念意义,但陶然已经道歉了。”

陶然哭着说:

“季瑾,你别替我说话了,是我不好。云央打我骂我都可以。”

季瑾语气重了些。

“她不会。”

我慢慢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他怔住。

季瑾妈妈赶紧来拉我。

“云央,今天这么多人,别闹得太难看。玉碎了不吉利,回头阿姨给你买个更好的。”

我看着她。

“外婆也能买一个更好的吗?”

她手一僵。

陶然哭得更厉害。

“云央,你是不是早就讨厌我了?从年会开始,你就一直针对我。可我只是怕失去你们两个,我从小就没人疼,你明明知道的。”

季瑾叹了口气。

“云央,你别刺激她。”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碎的是我的东西。

最后不能被刺激的,却是陶然。

店员小声提醒:

“季先生,摄影师到了,可以先拍一组试纱照。”

季瑾看我。

“先拍照,玉的事回头说。”

我问他:

“你确定要继续?”

他眉眼冷下来。

“婚礼还有半个月,别任性。”

陶然抽噎着拉他袖口。

“要不我先走吧,云央看见我会不开心。”

季瑾低头替她擦眼泪。

“你留下。”

我看着那只手。

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我把身上的头纱摘下来,放在沙发上。

季瑾脸色变了。

“许云央,你干什么?”

我弯腰捡起碎成两半的平安扣,放回绒布盒。

“不拍了。”

他伸手来抓我。

“你今天走出这里,婚礼怎么办?”

我回头看他。

“取消。”

季瑾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陶然也愣住了。

我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连同绒布盒一起放到茶几上。

“季瑾,婚我不结了。”

他终于慌了一瞬,很快又压下去。

“就因为一块玉?”

我看着他身后的婚纱镜。

镜子里,陶然穿着白裙站在他身边,眼睛还红着。

他们看起来那么像一对被我拆散的人。

我笑了笑。

“不是。”

“是因为我终于发现,你从来没答对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