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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出这句话时,不敢抬头看我。

“不可能……”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父亲退伍前,是侦察连最能打的兵。

我还记得小时候,他把我扛在肩头,能跑完整条街。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的白杨树。

可现在,他缩在病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

我抹掉眼泪,正好撞见路过的傅昕妍。

“我问过了,你爸没生命危险……”

“傅昕妍你放屁!我爸可能瘫痪了你知不知道?!”

“他当了二十八年兵,就因为沈嘉树的狗,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傅昕妍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在墙上。

“顾沉枫!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

“要不是你爸走路不看路,嘉树的狗能扑上去?”

“我知道你看嘉树不顺眼,但也不能往他身上泼脏水!”

父亲在病房里疼得发抖,她还在护着肇事者。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笑我十年真心,喂了狗。

“离婚吧。”

傅昕妍愣了一下,嗤笑出声。

“就因为没给你爸插队?”

“多大点事就闹离婚,你幼不幼稚?”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顾先生,您父亲醒了。”

我们立刻进了病房。

父亲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白得像纸。

都这样了。

他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我道歉。

“儿子……别哭,爸不疼……”

“是爸不小心,你们别吵架……是爸不好……”

他说着,从军绿色的布包里掏出一罐腌萝卜。

“你从小爱吃这个,爸腌了一罐子带来……”

罐子还没递到我手里,就被一只手打翻在地。

沈嘉树穿着护士服站在门口,满脸嫌弃。

“这东西里都是细菌了,脏死了!赶紧扔了!”

我冲过去,傅昕妍却从身后死死抱住我。

“嘉树说的对,医院里不能带这种不卫生的东西!”

这罐腌萝卜,傅昕妍以前也抢着吃。

那是父亲在部队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念想。

啪的一声。

罐子碎在地上,父亲眼里的光也跟着碎了。

他们走后,父亲看着我,皱纹深得像刀刻。

“日子过不下去,就别硬撑。”

“爸永远站你这边。”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律师发消息。

等我拿着离婚协议书回来,病房门却被反锁了。

“开门!谁在里面?”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们对我爸做什么?!开门!!”

我用尽全力撞门,傅昕妍才慢悠悠打开。

“嘉树扎针手生,拿你爸练练手怎么了。”

“你说什么?我爸都这样了,你让他练手?!”

“让开!我要进去!!”

我刚冲进去,监护仪就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沈嘉树躲在傅昕妍身后,拿着手臂粗的兽用针管,一脸无辜。

“怎么办呀,我刚才推药……好像推错剂量了。”

我眼睛红得要滴血,一把揪住沈嘉树的衣领。

“谁让你碰我爸的?!”

傅昕妍狠狠推开我。

“我让的。你有意见冲我来。”

“嘉树又不是故意的,医疗失误很正常,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看着闻讯赶来的医护,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听见了吗?她让我冷静?”

“你们是医院!推错药会死人的!你们不知道吗?!”

我没想到傅昕妍直接喊了保安。

“家属情绪失控,疑似医闹!”

“把人给我架出去,别影响其他病人!”

“傅昕妍你疯了?!”

几个保安冲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胳膊往门外拖。

有人趁机往我腰上踹了一脚。

傅昕妍视而不见。

她眼里只有吓得眼眶发红的沈嘉树。

抢救室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折腾了快一小时,傅昕妍领着沈嘉树走进来。

“嘉树,知道错了就道个歉。”

沈嘉树不情不愿地挪过来。

眼眶红得刻意,声音里半点哭腔都没有。

“叔叔你就签了免责书吧,我就是个小护士~”

“你别针对我了行不行,不就是瘫了吗,又不是死了~”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是不签,我就把你爸的药全换成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