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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想道谢,那人已转身走了。背影修长笔挺。

沈明哲 追了两步又讪讪停下,回头瞪我:「你可真会挑时候丢人!知道那是谁吗?」

「谁啊?」

「裴惜言!大理寺少卿,镇北将军裴家的长子!陛下眼前的红人,你倒好」

他忽然顿住,目光古怪地盯着我手里的帕子。

我低头看。素白帕子,一角绣银线云纹,干干净净。

心理又浮现出阿娘给我的册子。

第二十五条「扶危济困,古道热肠」

第八十三条「净衣修容,雅好洁净」

回去后,我便去正院找舅母。

「舅母,裴惜言这个人你......可认得?」

舅母正剥核桃,闻言抬了抬眼皮:「打听他做什么?」

「今日在庙里碰上了,好奇。」

她搁下核桃,难得郑重起来:

「裴惜言,镇北将军独子,十六岁跟他爹在北境杀敌。」

「三年前调回京,任大理寺少卿,专办大案。」

「听说他审犯人不用动刑,光靠那双眼睛盯着,犯人就什么都招了。」

舅母顿了顿,压低嗓子,「还有,他克妻。」

「订过两回亲,姑娘都在过门前出了事。一个落水,一个急病。如今满京城没人敢给他说亲了。」

「哦。」

我应了一声,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克妻?我命硬。阿娘说我落地时不哭,接生婆吓坏了,一巴掌拍下去我才懒洋洋哼了一声。

「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舅母狐疑地盯着我。

「那种人家不是咱们能攀的。你安分些,等明年我给你说一门靠谱的亲事」

「像城东米铺老板那样靠谱的?」

我笑吟吟看她。舅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之前他还想让我给城东米铺的老板做续弦,被舅舅一顿责骂。

出了舅母的门,我又从府中旁敲侧击的探听到一些裴惜言的消息。

回到偏院,我把帕子摊在灯下。银线云纹微微反光。

我想起裴惜言那双眼,冷是冷了点,可他看我受伤时,眉头分明蹙了一下。

那该不是嫌恶,是......忧心?。

我翻出册子。

第五条「不纳妾,不狎妓,不养外室。」

他府中确实没有。至少传闻里没有。

第十二条「不酗酒,不嗜赌,不行乐无度。」

坊间说他除了上朝就是办案。

唯一的爱好是下棋,而且从来不跟下不过他的人下。

第三十七条:「身体康健,无隐疾。」「切切紧要」

我脸红了。如今我长大了,也明白了阿娘的意思。

可这条……这条我怎么验啊?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阿娘,你写着册子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对着册子看了半夜,除了一些过于难求证的,册子里倒是有一大半他都符合!

我合上册子,弯起嘴角。

这样的人都让我碰到了。阿娘,你在下面找门路了?

次日清早,我提着食盒出了门。

大理寺衙门在城东。我打听过,裴惜言每日卯进酉出,雷打不动。

在街对面茶楼要了间临窗雅座,从清早坐到暮晚。

黑漆大门开了,一身黑袍的身影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属官。

我提起食盒就往街对面走。

步子还没迈出三步,他偏头便瞧见了我。

隔着半条街,那双冷眼微微眯了一下,分明在说:怎么又是你。

我面不改色走过去:「裴大人安好,昨日多谢赠帕,今日特备薄礼」

「不必了。」他绕过我就走,步幅大得像要一跃而起。

我小跑着追:「只是一些点心,我亲手做的」

「不用了。」头也不回。

「帕子我洗净了」

「不要了。」

「那我改日再......」

「不劳烦了。」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紧,扬长而去。

我站在街心,手里举着食盒。

街边卖糖人的老汉同情道:「姑娘,那位大人不好相与的,上回有个姑娘在衙门口候了三天,谁知他是从后门溜了。」

我把食盒往怀里抱了抱,笑出来:「多谢老伯。」

后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