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后门。
裴惜言出来时看见我,脚步明显一顿。
那张冷脸上浮起无可奈何。
「你,你怎么在这?」
「裴大人好巧,我给隔壁街王婶送点心,刚好路过。」
「王婶住城西,这里是城北。从你家去王婶的店应该走城南......」
「……咦?大人怎么知道我应该走城南?」
他闭嘴了。耳尖在夕阳下微微泛红。
我愣了愣,心里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烟花。
他查过我。他居然查过我。
正想乘胜追击,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门吼了过来。
「苏知默!」
沈明哲 大步走近,目光在我和裴惜言之间扫了两个来回,脸色发绿:「你怎么在这?」
「路过。给王婶送点心」
「路过?王婶住城西,这里是城北。从咱家去王婶的店应该走城南......你跟我说路过」
他猛地顿住,脸色骤变,「你不会是?」
「沈公子,」裴惜言冷冷开口,「借过。」
沈明哲 低头让路。
裴惜言从我身旁擦过时压低声丢下一句:「明日我不当值。」
说完大步走远,步幅还是大得像要一跃而起。
我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
明日不当值?不是「别来了」,是「明日我不当值」。
「苏知默」沈明哲 的脸凑到我面前,「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回过神:「给裴大人送点心。」
「你疯了?他那种人」
「哪种人?」我收起笑,「昨日在庙里他替我解围,你当时在旁边,你做了什么?」
沈明哲 不说话了。
「你只顾着跟他赔罪,生怕我的失仪连累到你。如今倒有脸来质问我?」
「我是......」
「是你一贯的做派。」
我把食盒塞进他怀里,「明日你想跟谁赔罪热热再拿去,凉了显得心意不诚。」
沈明哲 捧着食盒,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接下来半个月,我日日去大理寺,前门后门轮着蹲。
裴惜言从绕道走,变成目不斜视擦肩过,再变成走过我身边时脚步会慢上一慢。
这一点时间就够我塞东西了。
第一次是桂花糕,他不收,我搁在石狮子上。
后来门房跟我说,裴大人路过时顿了顿,到底还是拿进去了。
第二次是银线竹纹袖口。荷包那种女儿家的东西他不会收,但袖口实用。
他看了半晌,收进袖中。
第三次是跌打药水。他练武的人,难免会有些磕碰。
我把药膏放在马鞍旁,他上马时瞧见了,收进马鞍袋里。
第四次
第四次我连人带盒子摔进了雪地里。
腊月初八,京城落了大雪。
我蹲后门太久腿麻了,起身时一个趔趄栽进雪堆。
食盒滚出老远,盖子摔开,糖不甩裹了一身白。
我趴在雪里,忽然鼻子发酸。
不是摔疼了。是委屈。
大半个月时间,人家跟我拢共没说超过二十个字。
我这个人向来不肯哭,阿娘走后就没哭过。
在舅舅家受再多气都能笑嘻嘻顶回去。
可这会儿趴在雪地里,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
视线模糊中,一双黑靴停在面前。
「摔到哪了?」
还是那冷嗓子,语气却快了些。
「没摔哪。」我闷声道。
「……那哭什么。」
「没哭,雪进眼睛了。」
一只手伸过来,手掌宽大,虎口有薄茧。
我抬起头。裴惜言蹲在面前,眉头皱得死紧。
「起来。」顿了顿,「地上凉。」
我搭上他的手,他轻轻一提我就被拽起来,脚下趔趄撞上他胸口。
硬邦邦的,像撞上一堵墙。
嗯
第四十六条「孔武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