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柏闻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身着黑色西装,一脸矜贵优雅。
看上去,和刚才在出租屋里跟我要钱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参加同学聚会。”面对我的询问,他似乎不想多说,随口敷衍了一句。
原来是同学聚会。
我好像也收到过邀请。
班群里艾特了所有人,我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那些年我只绕着蒋柏闻转,很少关注这些。
“芽芽,还有事吗?”他的声音拉回来,眉头微微皱,但还是耐心问道。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只纤细的手便从画面外伸过来。
他的身体顺势往那边偏,低头嘴唇几乎贴上那只手的掌心。
旁边有人起哄。
以前到这个时候,我就挂电话了。
他以为我是害羞,是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看不下去。
可这次,我握着手机,迟迟没动。
“闻哥,嫂子。”
旁边似乎有人过来打招呼,热络地叫着。
蒋柏闻没说话,以为我已经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嘴角挂着一点散漫的笑,仿佛解决了大麻烦。
手机屏幕朝下,镜头压在一片昏暗里,声音却还在。
我清晰听到杯盏碰撞的声音,笑闹声,起哄声。
“闻哥和嫂子喝个交杯酒!”
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我默默想,原来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结婚了。
我整日待在他身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闻哥,你和魏姐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一个月后。”
他答得很快,声音带着浅浅笑意。
旁边女人嗔怪一声,然后又是一阵低低的笑闹。
一个月后。
我活不到一个月了。
胸口像被人按紧,闷闷的。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筷子在凉透的汤碗里搅了搅。
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宋芽芽还真是冷血,从不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
“说不定人家在哪儿发大财了呢!”
有人噗嗤笑出声:“她?发财?”
我攥紧筷子,又松开。
一道讨好的男声响起来:“我之前还看她在路边给人擦皮鞋呢,当销售,站一天那种,怎么可能发财?”
“更何况,像她这种不识好歹的人,连闻哥递的情书都能被……”
后面的话被一阵突然被淹没,嘈杂声轰地涌上来,我没听清。
人群声渐渐落下去。
安静下来的那一瞬,我听见蒋柏闻冷冷的声音。
“别再提她了,没意思。”
后面又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头突然很疼,太阳穴像针扎着,一阵一阵地钻心。
眼眶也有些发酸,我抬手抹了一下,发现是湿的。
我什么时候哭的?
我疼到几乎发抖,把止疼药摸出来,倒了两粒囫囵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往上翻。
我趴在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有只手覆上我的额头。
凉凉的,指节分明。
我好像在做梦。
梦到很小的时候,在那个破烂的巷子口。
醉醺醺的父亲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拖,说要卖掉我换酒钱。
我哭得喘不上气,周围没有人停下来,都绕着我们走。
只有那小小的身体挡在我面前。
他虽然也很害怕,却什么都没说,死死地盯着我父亲。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有光照了进来。
画面一转,是中学的走廊。
我终于找到了他。
我嗓子发紧,想说:“是我啊,你救过的小女孩”。
可他却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看着我,眼神冷漠又厌恶。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是现在的他。
时而低头蹭着我的脖子说:“芽芽,你真好”,时而冷冷地说:“别再提她了,没意思”。
我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只是认为他很需要我。
可好像不是这样。
他不需要我。
他有未婚妻,有朋友,有美好的未来。
没有我,他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