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亲散后,母亲把姐姐带去了内室。
隔着一道竹帘,我听见她低低地问:
「怎么忽然想通了?」
姐姐声音轻柔。
「女儿从前糊涂,只想着三皇子纵马边关,自由洒脱,却忘了自己身子不好。」
母亲听上去有些哽咽。
「你能这么想,娘就放心了。」
父亲也在里面。
他也放软了声音。
「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性情又沉稳,你嫁过去,爹娘也能放心。」
没有人问我。
他们大概觉得,我不必问。
我从小就是这样。
能吃冷饭,能走远路,能挨罚。
自然也能嫁去边关。
青禾扶着我回院子,气的眼圈发红。
「小姐,夫人和老爷太偏心了。」
我笑着摇摇头。
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是我身子好。
不过是我扛的住。
不过是我不如姐姐娇贵。
这些话,我听的耳朵都起了茧。
我八岁那年,陪姐姐去青梧寺还愿。
那日太阳很大。
姐姐刚下马车就皱眉,说日光晃的眼睛疼。
母亲把伞塞到我手里。
「你个子高些,替你姐姐撑着。」
我那时才八岁,姐姐比我高半个头。
可母亲说我个子高,我便只好踮着脚,举着那把沉甸甸的油纸伞。
山路很长。
姐姐走的慢。
我手臂酸的发抖,伞沿歪了一点。
她回府就发了热。
母亲守了姐姐一夜。
第二日,她把我叫到祠堂。
「你姐姐身子弱,你怎么就不能小心些?」
我想解释。
可一抬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他只看了我一眼。
「让她跪着长长记性。」
那晚下了雨。
祠堂潮的厉害。
我跪到后半夜,膝盖又疼又冷。
管事嬷嬷送来一件旧披风,语气还算和善:
「二小姐披着吧,老爷说了,你身子壮,冻一夜也不碍事。」
我披着那件带霉味的旧披风,忽然明白。
府里所有好东西,都是姐姐先挑。
轮到我时,若还有剩的,便算恩典。
现在也是一样。
第二日,母亲开始给姐姐挑嫁妆。
东宫规矩多,用的东西都要精细。
暖玉要一匣。
药材要三箱。
姐姐平日爱看的话本,也要挑轻巧的带去。
我站在旁边,看丫鬟们进进出出。
母亲忙的额角出汗。
她一抬眼看见我,才道:
「你的也别落下。」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吩咐身边嬷嬷:
「给二小姐添两件厚衣,再找一双耐磨靴。」
嬷嬷应声去了。
母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边关风大,别叫人说我们沈家亏待女儿。」
原来如此。
姐姐拿到的是能给女子底气的嫁妆。
而我的嫁妆只是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
姐姐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热茶。
她看着我,眼中有些歉意。
可那点歉意很快就被安稳盖过去。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很好笑。
在他们眼里,姐姐只要活不好,就是我的错。
姐姐过的苦,也该由我替。
青禾抱着那双耐磨靴回来,忍不住低声骂道:
「小姐又不是去服苦役。」
我笑了笑。
「也差不多。」
反正他们眼里,我这一生,原本就是替姐姐挡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