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议亲散后,母亲把姐姐带去了内室。

隔着一道竹帘,我听见她低低地问:

「怎么忽然想通了?」

姐姐声音轻柔。

「女儿从前糊涂,只想着三皇子纵马边关,自由洒脱,却忘了自己身子不好。」

母亲听上去有些哽咽。

「你能这么想,娘就放心了。」

父亲也在里面。

他也放软了声音。

「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性情又沉稳,你嫁过去,爹娘也能放心。」

没有人问我。

他们大概觉得,我不必问。

我从小就是这样。

能吃冷饭,能走远路,能挨罚。

自然也能嫁去边关。

青禾扶着我回院子,气的眼圈发红。

「小姐,夫人和老爷太偏心了。」

我笑着摇摇头。

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是我身子好。

不过是我扛的住。

不过是我不如姐姐娇贵。

这些话,我听的耳朵都起了茧。

我八岁那年,陪姐姐去青梧寺还愿。

那日太阳很大。

姐姐刚下马车就皱眉,说日光晃的眼睛疼。

母亲把伞塞到我手里。

「你个子高些,替你姐姐撑着。」

我那时才八岁,姐姐比我高半个头。

可母亲说我个子高,我便只好踮着脚,举着那把沉甸甸的油纸伞。

山路很长。

姐姐走的慢。

我手臂酸的发抖,伞沿歪了一点。

她回府就发了热。

母亲守了姐姐一夜。

第二日,她把我叫到祠堂。

「你姐姐身子弱,你怎么就不能小心些?」

我想解释。

可一抬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他只看了我一眼。

「让她跪着长长记性。」

那晚下了雨。

祠堂潮的厉害。

我跪到后半夜,膝盖又疼又冷。

管事嬷嬷送来一件旧披风,语气还算和善:

「二小姐披着吧,老爷说了,你身子壮,冻一夜也不碍事。」

我披着那件带霉味的旧披风,忽然明白。

府里所有好东西,都是姐姐先挑。

轮到我时,若还有剩的,便算恩典。

现在也是一样。

第二日,母亲开始给姐姐挑嫁妆。

东宫规矩多,用的东西都要精细。

暖玉要一匣。

药材要三箱。

姐姐平日爱看的话本,也要挑轻巧的带去。

我站在旁边,看丫鬟们进进出出。

母亲忙的额角出汗。

她一抬眼看见我,才道:

「你的也别落下。」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吩咐身边嬷嬷:

「给二小姐添两件厚衣,再找一双耐磨靴。」

嬷嬷应声去了。

母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边关风大,别叫人说我们沈家亏待女儿。」

原来如此。

姐姐拿到的是能给女子底气的嫁妆。

而我的嫁妆只是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

姐姐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热茶。

她看着我,眼中有些歉意。

可那点歉意很快就被安稳盖过去。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很好笑。

在他们眼里,姐姐只要活不好,就是我的错。

姐姐过的苦,也该由我替。

青禾抱着那双耐磨靴回来,忍不住低声骂道:

「小姐又不是去服苦役。」

我笑了笑。

「也差不多。」

反正他们眼里,我这一生,原本就是替姐姐挡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