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禾入宫后的第三天,便被封了贵妃。
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把这位新贵妃宠上了天。
西域的葡萄、南边的鲛纱,流水一样地送进她的锦华宫。
而我的凤仪宫,依旧冷得像个冰窖。
我不急,每日依旧按时喝药、诵经。
直到半个月后,叶清禾终于按捺不住,来给我请安了。
“臣妾给皇后姐姐请安。”
她穿了一身极其招摇的海棠红锦缎,头上的步摇叮当乱响。
我靠在病榻上,连眼皮都没抬,“赐座。”
她坐下后,开门见山:
“姐姐,臣妾听说,您还留着小皇子生前的东西?”
我翻经书的手,猛地一顿,“怎么?”
原主那个夭折的孩子,是这具身体里最深、最痛的伤疤。
即使是我,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脏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叶清禾叹了口气,拿帕子掩了掩唇角。
“臣妾自入宫以来,夜夜梦魇。”
“昨夜更是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站在臣妾床头哭...”
“钦天监算过了,说是凤仪宫的阴气太重,冲撞了臣妾。”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卧床我。
“为了臣妾的身子,也为了皇上子嗣的绵延,那些晦气东西还是尽早烧了的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主残存的意识疯狂叫嚣着撕碎她。
我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你敢动他试试。”我死死盯着她,咬着后槽牙。
叶清禾不仅不怕,反而笑了。
“皇后,这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秦昭衍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火盆的太监。
“皇上...”
叶清禾立刻像没骨头一样扑进他怀里,眼眶通红。
“姐姐她不愿...是不是清禾做错了?”
“清禾宁愿自己夜夜受惊,也不愿让姐姐伤心...”
秦昭衍心疼地搂住她,转头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冷硬如铁。
“令仪,清禾最近身子不好,那些东西留着不吉利。”
他挥了挥手,下令,“去,把偏殿里那些东西,都搬出来烧了。”
“秦昭衍!”
我不知道是自己喊出来的,还是原主在喊。
我猛地从床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护住太监搬出来的一个小小的锦缎被子。
那是原主一针一线,亲手给孩子缝的。
“不能烧!谁也不许碰我的孩子!”
我仰起头,看着那个我名义上的丈夫,眼泪决堤而下。
我演了那么多天的清醒理智,却在这一刻,被这具身体本能的母爱和绝望彻底击碎。
“秦昭衍,他是你的皇子啊!他才那么小...”
“你连我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毁了吗?!”
我死死抱着那个锦缎被子,哭得撕心裂肺。
秦昭衍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可下一秒,叶清禾在他怀里低低地痛呼了一声:“皇上...臣妾心口好痛...”
秦昭衍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
“令仪,你闹够了没有!”
“不过是个没福气活下来的死胎,留着也是晦气!”
“你身为皇后,要是顾大局识大体!”
太监眼疾手快地将小被子抢过去,扔进火盆,火舌瞬间窜起。
我看着那团火,眼泪忽然停了。
心底那股属于原主的、最后一丝绝望的挣扎,也随着这把火,彻彻底底地化成了灰烬。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秦昭衍。
“好。”
我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烧吧。”
秦昭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妥协。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又空洞。
紧接着,喉头一甜。
“噗”
一大口黑血喷薄而出,溅在了秦昭衍明黄色的龙袍上。
我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见秦昭衍惊恐到变调的吼声。
“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