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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蹲在屋前的礁石上补渔网。

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那道旧疤被日光晒成了浅褐色。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肯出来了?”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的事,便如水到渠成。

海岛上的日子与京城截然不同。

没有规矩,没有礼数。

没有婆母的白眼和小姑的刁难。

我跟着岛上的渔女学织网,学晒鱼,学辨潮汐。

傍晚时分,他有时会带我去最高的那座礁石上看落日。

海天交接处烧成一片赤红,风里全是咸腥的自由味道。

他会把他阿娘留下的海螺贴在我耳边,问我听见什么。

我说,听见海潮声。

他便笑,说不对,你再听。

我又听了一次,忽然脸红了。

他在海螺那头悄悄说了一句话。

被海潮声裹着送进我耳朵里。

那句话是——

算了,不说也罢。

可那样的日子终究没有持续太久。

我死在海岛上的第三个年头。

死于朝廷的剿寇。

官兵登上岛屿那日,他正带着人在外海打渔。

我躲在礁石洞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最后一片冰凉抵上我的脖颈。

再醒来时,便站在了戚家正厅。

手里捧着那幅被退回的《待嫁图》。

四月初八,清明已过,谷雨将至。

戚家送来了一封帖子,指名道姓给我的。

帖子上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一望便知是戚玉寒亲笔。

他邀我于四月十二去城东的芙蓉园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娘亲看了帖子。

眉头紧皱:“退都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去。”

阿姐却道:“去。不但要去,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让戚玉寒好好看看,他错过的是什么。”

我原也是不想去的。

可转念一想。

前世许多事,都是从这芙蓉园开始的。

戚玉寒的白月光沈兰因,前世住进戚府后,他便是在芙蓉园办了一场诗会。

当着一众京中名流的面,将沈兰因引荐给众人。

那场诗会上,沈兰因作了一首《芙蓉赋》,满座皆惊。

戚玉寒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而我当时坐在角落里,被戚玉寒的母亲拉着手。

一遍遍地听她说:“你看兰因多好,你该多向她学学。”

我攥着帖子,指尖微微发凉。

有些事,前世忍了便忍了。

这一世,我不想忍。

“去。”

我把帖子搁在桌上,转身去翻箱笼。

阿姐兴冲冲地拿出一套新做的衣裙,是今年京中最时兴的款式。

浅碧色,领口绣着一枝银线兰花。

素净又不失雅致。

我摇了摇头,指向最底层那件压箱底的旧衣。

那是一件茜红色的骑装。

前世嫁人后,戚玉寒说这颜色太过张扬,不让我穿。

我便将它收了起来,一收便是十年。

阿姐看见那件骑装,愣了一下。

旋即大笑起来:“好!就穿这件。”

“红红火火,配他戚玉寒那张冷脸,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