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爸爸带弟弟去领取救灾物资。
工作人员按名单登记。
念到我的名字时,爸爸猛然抬头。
“苏念安家属?”
爸爸上前。
“我是她爸。”
工作人员翻表。
“确认遇难,后续有抚恤和安葬协助。”
爸爸抓过笔,又松开。
“先登记失踪。”
工作人员抬头。
“遗体已经由家属确认。”
爸爸把登记表推回去。
“你们弄错了。”
“她才十七岁,不可能这么没了。”
工作人员沉默几秒。
“苏先生,请配合。”
弟弟看见旁边小孩领了新玩具车,扯着爸爸袖子。
“爸爸,我也要。”
爸爸立刻转身。
“好,爸爸给你排队。”
工作人员喊他。
“苏先生,死亡确认需要您签字。”
爸爸把那张单子压在物资袋底下。
“等会儿。”
他排了十分钟队,给弟弟领到一辆塑料小汽车。
弟弟当场拆开,在泥地上推。
那张单子被物资袋边角压皱。
外婆拿着死亡确认书找来,拐杖敲得地面乱响。
“签字。”
爸爸把弟弟挡到身后。
“别在小宝面前说这些。”
外婆把纸拍在爸爸胸口。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爸爸压着火。
“我没有躲。”
外婆吼:“你女儿死了!你知道吗!她已经死了!”
爸爸低吼回去。
“我知道!”
“可活着的孩子更重要!”
周围人瞬间安静。
弟弟停下玩车,抬头看着爸爸。
外婆的脸灰了下去。
“她死了,所以不重要了?”
爸爸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外婆把确认书塞进爸爸手里。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看见物资袋破开。
那只擦干净的玩具熊掉出来。
我的死亡确认书滑到泥水里。
一只鞋踩了上去。
班主任弯腰捡起来,手指沾满泥。
她把纸抹平,声音发颤。
“学校想为念安申请抚恤,也想办一个追悼仪式。”
爸爸第一反应不是问时间。
他问:“能不能别办?”
班主任愣住。
爸爸低头看弟弟。
“小宝晚上还会做噩梦。”
“这种场面会影响他恢复。”
外婆抬手又想打他。
这次爸爸躲开了。
“妈,你够了。”
“我已经很累了。”
外婆盯着爸爸。
“你累什么?”
“你有什么可累的!孩子都没了啊!”
爸爸脸色涨红。
“我说了,当时太乱!”
班主任把确认书递给外婆。
“阿姨,学校那边我来办。”
外婆把纸塞进怀里。
“你不去,我去。”
“你不认,我认。”
她转身时差点摔倒。
班主任扶住她。
爸爸站在原地,抱起弟弟。
弟弟小声问:“爸爸,姐姐是不是死了?”
爸爸僵了一下。
“别听他们乱说。”
弟弟又问:“那姐姐去哪了?”
爸爸把小汽车塞进弟弟手里。
“玩你的。”
我站在爸爸身后,突然很想笑。
我从小就是这样被他一句“玩你的”打发长大的。
我发烧,他说别闹。
我领奖,他说别炫耀。
我腿被压住,他说着什么急。
最后我死了,他说别听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