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双小手狠狠推向那个男人。
“放开她,她是我阿娘!”
男人迅速松手。
我从窒息中得到解救,呛咳着把鱼儿紧搂进怀里。
鱼儿伸出小手拍我。
“阿娘别怕。柱子叔叔是来找那几个坏人的,他娘子之前救了坏女人的儿子,结果那个小坏蛋把她骗出去,柱子婶婶就再没有回来。”
“柱子叔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他说要跟他们拼命。”
我握紧手里的柴刀站起来。
“那女人我已经杀了。还有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就在那边。”
柱子黝黑的脸上涌起愤怒,大踏步朝着那里走去。
两个痛苦的男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绝望的嘶吼响彻整片天幕。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我认出那是三人中的最后一个男人,安顿好鱼儿后拎着刀从他身后摸过去。
一击毙命。
柱子和那男人还在打。
我拿刀背将人敲晕过去,眼睁睁看着柱子泄恨般杀完人后,这才脱力地跌在地上。
柱子猩红着眼望我。
我捏紧手里的柴刀,仍旧提防着他。
“小嫂子,我欠你一条命。日后你若有事,我柱子上刀山下油锅,绝无二话。”
“用不着,我只是为了斩草除根,跟你没关系。”
我心里全是警惕,休息片刻后迅速离开。
柱子远远缀在后面,无声地跟着。
我心里烦躁,鱼儿却说:
“柱子叔叔是好人,阿娘信不信我?”
经此一事,我怎么可能还不信她。
我突然想起她曾说过的第一桩事。
“鱼儿,带我去找你爹。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阿娘一定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鱼儿说,夫君裴远知和大嫂李袖云都在平城。
那儿距我们的村庄不足百里。
他们高价卖了我的绣品,日日饮琼浆,骑大马,却不晓得回遭灾的家乡看看寡母幼子。
而我还傻傻守着连树皮都被啃干净的故土,生怕裴远知回来找不到我们,一步都不敢离开。
当真可笑。
我们没把真相告诉婆婆,只说是有了夫君的消息,这才劝得婆婆跟我们一起动身。
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偶尔帮我们赶走几个心怀不轨的人。
好在那几个恶人的包袱里有些干粮。
我们掩埋了其中的肉干,靠着剩下的一点干饼子勉强过活,终于在七日后到达了平城。
平城脚下全是逃荒的灾民,守门的卫士不让进去,便都堵在大门外,挤挤挨挨着生活。
听说平城城主是位女子,每三日会派人出城放粮赈济灾民,城内的大户人家也会在同日施粥。
是以城外的灾民虽然面黄肌瘦,但远没有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我大松口气。
就在这时,女儿扯扯我沾着血迹、破烂不堪的袖子。
“阿娘,是爹爹和大伯母。”
城门口,裴远知扶着衣着光鲜、容色极妍的李袖云,正从高大的马车上下来。
两人挂着相同的慈悲仁善的神色,为我们这些衣不蔽体的可怜人施粥。
李袖云挺着大肚子幸福地微笑,时不时伸手为裴远知擦擦额角的汗。
我和鱼儿安顿好婆婆,跟着领粥队伍往前挪。
终于,我们站在裴远知眼前。
裴远知眼神掠过我们,没有半点看到妻儿的惊喜,只有眼见生人的漠然。
我的心一下死了。
裴远知瞟一眼鱼儿,施舍般往她怀里扔一个馒头。
“瞧这孩子,豆芽菜一样的小,像是险些饿死。苍天无情,竟给我燕国百姓降下这场大灾,真是叫人唏嘘。”
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看着倒真像个善人。
着实叫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