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她。
她也不恼,站起来拍手。
一声兽嚎从外头传来,我睁开眼。
两个弟子拖着锁链走进冰狱,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头幼兽,身上满是伤痕。
雪云狮,小白。
它跟了我一千二百年。
我在极北荒原捡到它的时候它还没有手掌大,蜷在死去的母兽肚子底下。
我用体温暖了它三天三夜,一口口喂它灵乳,看着它长到能驮人飞行。
裴渊幼年被上古凶兽追杀险些丧命时,是小白冲上去替他挡了致命一击,左眼至今嵌着疤。
可此刻它被锁妖链捆着,皮毛上全是鞭痕,左眼的旧伤重新裂开往外渗血。
它看见我,呜咽着挣扎想朝我爬过来。
“小白——”
蓉儿伸手挑起小白的下巴。
“这头畜生不知好歹,昨日竟然朝蓉儿呲牙,蓉儿吓坏了,去找了剑尊做主。”
她转头看我,眼底笑意渐浓。
“剑尊说,这畜生伤了我,合该受罚,体内的妖丹正好用来炼药。”
“活抽。”
浑身的血一瞬间涌上头顶。
挣扎着站起来,残存的灵力涌向四肢,试图冲开冰狱的阵法。
可道基碎了,灵力涌出便散掉,阵法毫无反应。
小白在锁链里挣扎嚎叫着,声音从尖利变的嘶哑,最后只剩下呜咽。
蓉儿看够了我的表情,收起笑容说道:
“不过嘛……蓉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指了指冰狱外的方向。
“宗门外有一片刀山剑林,是历代弟子刑罚试炼之地。”
“听说只要从山脚一步一跪、磕头登顶,就能以血肉之躯替灵兽赎罪。”
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师尊若真疼这畜生,现在就去跪。”
“跪上去了,蓉儿就把它还给你,如何?”
刀山剑林碎石铸刃,古剑成林。
每一阶都嵌着淬了毒的断剑。
正常修士踩上去都要掉层皮,何况跪行?
何况一个道基碎裂灵力枯竭的废人?
小白呜咽着,用完好的眼睛看着我,左眼的血已经糊住了半张脸。
我闭上眼。
“好,我去。”
蓉儿挑起眉。
我被押出冰狱时看了小白一眼。
“等我。”
用的是兽语,只有它能听懂。
它趴在地上,尾巴微微摇了一下。
刀山剑林在宗门西侧的悬崖下。
冬日的风呼啸着灌入谷底,断剑上结了霜。
我跪下去的瞬间,膝盖撞在第一柄断剑上。
第十阶,膝盖的皮已经磨没,露出底下的嫩肉。
第五十阶,掌心也开始烂,每按下去一次,碎石就嵌进肉里。
第一百阶,我第一次昏过去。
押解我的弟子一脚踹在我腰上。
“别睡!蓉儿姑娘说了,拖太久没有诚意,一切要从头来!”
我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继续往上爬。
血往外渗,在残剑上留下痕迹。
中间又昏了两次,每一次都被踹醒。
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疼了。
只有一个念头撑着我,小白还在等。
熬过去系统会重置,一切都会不同。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爬上了山顶。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道袍早就烂成了布条,膝盖磨到了骨头。
我被拖回主峰时,距离系统重置只剩下半个时辰。
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