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十岁那年出门放风筝,风筝给挂到了树上。

我让薛怀安爬上去给我摘。

他不太会爬树,指尖都磨出血了,才够到了风筝。

“郡主!我摘到了!”

他傻笑着朝我喊。

“笨死了!都弄脏了,还怎么放!”

风筝染上了他的血,他急忙拿袖口擦拭。

“对不起郡主,我、我擦干净……”

“算了,这风筝我不要了,给你了。”

他站在原地,抱着风筝,眼睛亮晶晶的。

“郡主,这些东西如何处置?”

看着这堆从府里清理出来的垃圾,丫鬟对我说:

“这个风筝,倒像是被珍藏了很多年的......”

“从角门运出去,扔了吧。”我回道。

反正他现在都入了镇北王府。

这些老物件留着又有什么意思?

检查完一旁宋状元送来的贺礼,我舒了口气。

他还算是个知礼数的人,不敢将我怠慢了去。

那天批完求亲贴后,宋状元马不停蹄去求了赐婚。

皇伯父一向怜惜我这个孤女,得知是我的主意,即刻便下了诏书。

“愣着干什么?快将贺礼抬进去。”

说话间,姑母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冷玉啊,宋状元最近怎样了?”

她倚着檐廊柱子,像极了一根被晒干的药蜈蚣。

但凡我与男子有过往来,姑母总要兴致盎然地剖析一番。

并针对如何挫其锐气、灭其威风,给出独到的意见。

“这小子也是个好拿捏的。当真这么屁颠屁颠跑去求赐婚了?”

听完我的叙述,姑母用干枯的嘴唇抿一口茶,露出牙齿笑了。

她在对付男人这件事上,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她说,喊打喊杀不过是低级的手段。

更高级的手段是先让他飘飘欲仙,再让他狠狠摔在地上。

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与宋状元成亲前一晚,我让丫鬟去请薛怀安来。

三刻钟之后,他进来了。

他站在那儿,礼也不行了,安也不请了。

就直愣愣地看着我,问道:

“郡主找我有事?”

好啊,跟表妹定了婚,现在眼里真是没我了!

不过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十年了,我头一回牵起他,他的手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了茧子。

“坐吧。”

我一反常态地让他坐到我的床边,抚摸着他的手:

“一晃眼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自小一块儿长大,突然你要成亲了,还真不习惯。”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别的孩子问你长大要干什么,你怎么说的?”

薛怀安头一次受此优待,有点不自在。

但听闻此话,也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是啊,那时候我说,我要一辈子跟着郡主,哪也不去。”

好啊,合着你还记得呢。

“真是太孩子气了。”薛怀安僵硬地笑了几声。

“毕竟我不过一个奴仆,怎么配得上郡主呢。”

知道就好。

我挑了挑眉,缩紧肌肉勾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薛怀安摇了摇头。

“我想,要是你是我以后的夫君就好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怎么接触过女人。

现在当然架不住我这番攻势,悄悄红了耳垂。

时机成熟了。

我低下头,慢慢吻住了他。

屋里红烛摇曳,片刻后,薛怀安脸色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将手覆在大腿上,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见状,我故意将手放在他腿上,做出一副无知的神情:

“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罢,我将丫鬟叫进来:“给他倒杯水吧。”

在丫鬟的注视下,他神情更加羞赧了,深深偏过头去。

“只要郡主愿意,奴才可以一辈子侍奉郡主。”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又是男人常用的骗人把戏。

先用甜言蜜语把你哄住,然后该怎么变心就怎么变心。

我还会上当吗?

“以后啊,你就是我妹夫了,可不许再自称奴才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姑母说。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我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露出了一个可怕的微笑。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姑母说。

“明日,我就要与宋状元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