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那年出门放风筝,风筝给挂到了树上。
我让薛怀安爬上去给我摘。
他不太会爬树,指尖都磨出血了,才够到了风筝。
“郡主!我摘到了!”
他傻笑着朝我喊。
“笨死了!都弄脏了,还怎么放!”
风筝染上了他的血,他急忙拿袖口擦拭。
“对不起郡主,我、我擦干净……”
“算了,这风筝我不要了,给你了。”
他站在原地,抱着风筝,眼睛亮晶晶的。
“郡主,这些东西如何处置?”
看着这堆从府里清理出来的垃圾,丫鬟对我说:
“这个风筝,倒像是被珍藏了很多年的......”
“从角门运出去,扔了吧。”我回道。
反正他现在都入了镇北王府。
这些老物件留着又有什么意思?
检查完一旁宋状元送来的贺礼,我舒了口气。
他还算是个知礼数的人,不敢将我怠慢了去。
那天批完求亲贴后,宋状元马不停蹄去求了赐婚。
皇伯父一向怜惜我这个孤女,得知是我的主意,即刻便下了诏书。
“愣着干什么?快将贺礼抬进去。”
说话间,姑母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冷玉啊,宋状元最近怎样了?”
她倚着檐廊柱子,像极了一根被晒干的药蜈蚣。
但凡我与男子有过往来,姑母总要兴致盎然地剖析一番。
并针对如何挫其锐气、灭其威风,给出独到的意见。
“这小子也是个好拿捏的。当真这么屁颠屁颠跑去求赐婚了?”
听完我的叙述,姑母用干枯的嘴唇抿一口茶,露出牙齿笑了。
她在对付男人这件事上,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她说,喊打喊杀不过是低级的手段。
更高级的手段是先让他飘飘欲仙,再让他狠狠摔在地上。
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与宋状元成亲前一晚,我让丫鬟去请薛怀安来。
三刻钟之后,他进来了。
他站在那儿,礼也不行了,安也不请了。
就直愣愣地看着我,问道:
“郡主找我有事?”
好啊,跟表妹定了婚,现在眼里真是没我了!
不过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十年了,我头一回牵起他,他的手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了茧子。
“坐吧。”
我一反常态地让他坐到我的床边,抚摸着他的手:
“一晃眼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自小一块儿长大,突然你要成亲了,还真不习惯。”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别的孩子问你长大要干什么,你怎么说的?”
薛怀安头一次受此优待,有点不自在。
但听闻此话,也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是啊,那时候我说,我要一辈子跟着郡主,哪也不去。”
好啊,合着你还记得呢。
“真是太孩子气了。”薛怀安僵硬地笑了几声。
“毕竟我不过一个奴仆,怎么配得上郡主呢。”
知道就好。
我挑了挑眉,缩紧肌肉勾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薛怀安摇了摇头。
“我想,要是你是我以后的夫君就好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怎么接触过女人。
现在当然架不住我这番攻势,悄悄红了耳垂。
时机成熟了。
我低下头,慢慢吻住了他。
屋里红烛摇曳,片刻后,薛怀安脸色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将手覆在大腿上,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见状,我故意将手放在他腿上,做出一副无知的神情:
“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罢,我将丫鬟叫进来:“给他倒杯水吧。”
在丫鬟的注视下,他神情更加羞赧了,深深偏过头去。
“只要郡主愿意,奴才可以一辈子侍奉郡主。”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又是男人常用的骗人把戏。
先用甜言蜜语把你哄住,然后该怎么变心就怎么变心。
我还会上当吗?
“以后啊,你就是我妹夫了,可不许再自称奴才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姑母说。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我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露出了一个可怕的微笑。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姑母说。
“明日,我就要与宋状元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