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宴上,许多世家子弟聚在前面高谈阔论,还不时发出尖锐的大笑。
“都走开!”头风症最忌喧闹,我把他们赶去了偏院。
薛怀安最近在拼命讨好这群蠢货,这我是知道的。
舔上镇北王这个爹之后,他也动了加入贵族圈的心思。
可一个下人,怎么融入得了这群纨绔子弟呢?
我撞见过几回他跟那帮人在一起的样子。
别人都在嬉笑言谈,说又跟哪位名伶交好了,邀了哪家戏班子来唱戏了,京城里又有什么奇闻逸事了......
唯有他谄笑着站在一旁,连话都插不进去,反而换来几个尴尬的白眼。
因为这些王公贵族的把戏他不懂。
不懂就算了。原以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脸都不要了。
这群败家玩意儿,他也奉承得下去?
上次秋猎,别人猎了一头豹子,他连只小兔子都不敢打。
兔子。
我忽然想起他在府上时,厨房从集市上买了只兔子。
因为来不及吃,便将兔子养了起来。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要过去逗弄一番。
五天后,厨房要把兔子宰了。
他泪眼婆娑地找到我,求我放过兔子。
我同意了,于是晚饭便少了一个肉汤。
取而代之的,是他苍蝇似的围着我说:
“郡主,你看它好可爱啊。”
走神了。
宴会上,沈意柔身着一袭水绿色衣裳,外嵌织金云纹,恍若天仙。
头上还戴着那枚珍珠小银簪。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是郎才女貌之类的赞美。
一旁的薛怀安也出来了。
他看见沈意柔头上的簪子,先是愣了愣,随后不可置信地开口:
“这簪子......有点眼熟啊。”
“好看吗?”沈意柔娇声说道,“这可是姐姐特意赠与我的。”
好好好,你们成婚了,连给我个破烂都要讨回去。
我咬牙冷笑一声:
“不就一个破簪子么,本来我就没当回事。”
“倒不知舅舅这些年怎么苛待妹妹的。怎么我不要的东西,妹妹也当个宝。”
台下的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看着薛怀安投来的忿恨的目光,我反而觉得浑身爽快。
沈意柔一家气得把桌子一拍。
“郡主大人,此话可言重了!”
“算了,姐姐打小就性格古怪,还是我们多担待些。”
沈意柔拉住舅舅,笑盈盈地说道。
众宾客都为沈意柔的大度能容所折服,赞扬之声不绝于耳。
舅舅啐了一口,方才重新坐下:
“下次谁都不许请她来,搅局的东西。”
薛怀安,搅了你的定婚宴,我一点都不抱歉。
不一会儿,沈意柔又发话了:
“各位若是遇见品貌端正的公子,不妨也为姐姐留意一番。毕竟姐姐家里也没个主事的人。”
这是在讽刺我父母双亡吗?
我瞪着眼朝她笑了:
“真是不劳妹妹操心了。此事我已有人选。”
那天宴会上,薛怀安喝多了。
他脸颊绯红,连带着耳垂和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他醉后一言不发,沉沉的像睡着了一般。
最后被沈意柔强拉着下去了。
我还是头一次见他醉醺醺的模样。
自从光荣认爹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趋炎附势、溜须拍马。
还是说我根本不了解从前的他?
大家都笑薛怀安,说他定亲高兴过了头。
不该高兴吗?
一个卑贱的奴仆,攀上了镇北王还不够,又跟尚书之女结了亲。
不该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