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顾衍回来了，身后跟着沈岚。

「阿栀，岚岚怀孕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她在外面租的那个房子太小了，我让她先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沈岚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入户柜上的相框上。

爸妈去世前唯一留下的全家福。

那时候沈岚刚被领养不到一年，笑得很拘谨。

趁着顾衍回房间，沈岚随意拎起那张照片。

「放下。」我说。

她却指尖一松，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哎呀。」她捂住嘴，「手滑了。」

我立刻蹲下去捡。

碎玻璃扎进指腹，我没顾上，只想把照片抽出来。

可沈岚又往前走了一步，花瓶被带倒了。

「啊——」

水哗地泼下来，浇在我手里的照片上。

冲印纸遇水即化，颜色迅速洇开。

爸爸的轮廓模糊了，妈妈的笑脸融进一片浑浊的水渍里。

我手上全是玻璃碴割的血，但我顾不上了。

看着爸爸妈妈的念想从我手里一点一点消失。

顾衍把外套放回房间，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衍哥哥，我不小心碰掉了我们的全家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手捂住肚子，身体微微弯下去。

「别激动。」顾衍立刻扶住她，「你怀着孩子，小心点。」

他扶着沈岚坐到沙发上。

「阿栀，爸妈走了三年了，这些旧东西早就该收起来了，免得你和岚岚看着伤心。」

我跪在满地的碎玻璃里，手上的血还在滴。

他没有看到，继续说道：

「还有我们的主卧，那些东西也扔了吧……」

主卧里……还有很多我为孩子准备的东西。

我曾经也是真心希望孩子到来的。

婴儿床、衣服、玩具，都是我精心准备的。

最开始知道我怀孕时，顾衍很激动。

可后来他渐渐不高兴了。

沈岚约我去商场，说要给我道歉，却在扶梯口用力推了我。

我从扶梯上滚下去，孩子没了。

顾衍查了监控，赶到医院只说了一句：

「岚岚当时是想扶你，角度看起来像推，但她不是故意的。」

第二个孩子来的时候，顾衍煮了一碗红枣汤端到我面前。

「补气血的，喝了早点睡。」

我喝了。

可半夜开始腹痛，疼到在床上缩成一团。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胎儿已经没有了。

直到第三个孩子意外到来。

我才在他书房的抽屉里看到一盒药，说明书上写着：

孕妇禁用，可能导致子宫收缩及流产。

所以这次，我自己去了医院。

「好，是该扔了。」

我说着，起身走进主卧。

把衣服、玩具通通扔进黑色垃圾袋。

婚戒从无名指上褪下来很轻松，这几个月瘦了太多，戒指早就不跟手了。

也被我扔进垃圾袋里。

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卧室的时候，沈岚看到我笑了。

「姐姐真利索。」

顾衍追出来。

「阿栀，你怎么扔了这么多……」

「都是旧的了。」

我开门，把它们扔到门外。

「放不下新的，是该把旧的清理掉。」

当晚，沈岚搬进了主卧，我暂时住客房。

隔着一面墙，什么都听得见。

床板开始响，一下一下，带着节奏。

沈岚的声音起初还压着，后来越来越放肆，像是怕我听不见似的。

可我早就不在意了，静静入睡。

只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