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走过来,体型壮实,围裙上全是油渍,手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残渣。
他开口第一句话嗓门就把旁边卖鱼的大哥吓了一跳。
"你这摊位多大面积?排烟管道通不通?"
"十二平,排烟管道在墙后面,直通外墙。"我回答。
"做什么的?"他又问。
"我做粥,你呢?"
"臭豆腐。"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长沙那边学的手艺,干了十一年。"
"上一个摊位为什么不做了?"我问。
他挠了挠后脑勺:"邻居受不了味儿,天天跟我干仗。"
"后来市场那边和稀泥,我嫌烦就自己撤了。"
"但是我这人吧,脾气也不小,谁要是先动手我绝对不缩着。"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租金我只收一千块转让费,后面的月租你直接交给市场管理处。"
他愣了一下:"一千?你这位置少说也值一万五。"
"一千。"我重复了一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开业,而且必须现场炸,不能做预包装。"
他又咧嘴笑了:"我干这行就没做过预包装,全是现炸现卖。"
"油锅一开,方圆半条街都能闻到。"
我从口袋里掏出提前打印好的转让协议。
他接过去,扫了两眼,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笔迹很重,纸都戳破了一个洞。
他叫贵德发,身份证上写着,四十三岁。
我把钥匙交给他。
推着儿子的小推车,最后一次穿过菜市场的过道。
何美珍正在她的卤味摊前招呼客人。
"来来来,今天的猪耳朵刚卤好的,香得很!"
她看到我推车经过,斜了一眼,没说话。
嘴角挂着一丝得意。
贵德发第三天就开了张。
他的动作很快,头天搬设备,第二天接油烟管和电路,第三天一早就架上了油锅。
早上六点半,第一锅油烧到冒烟的时候,整个菜市场的空气变了。
臭豆腐的气味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它不是飘过来的,它是压过来的。
那股味道带着一种侵入性,钻进鼻腔就赖着不走。
而且它有一个特点:它会覆盖掉周围所有其他食物的气味。
何美珍的卤味摊紧挨着贵德发的臭豆腐摊,中间只隔了一块木板。
她的卤味讲究的就是一个"香"字,猪蹄、鸭脖、牛肉,全靠那股卤香吸引客人。
现在那股香味被臭豆腐的气味压得死死的,客人走到她摊位前只能闻到一股发酵的酸臭。
开业第一天上午,何美珍的脸就黑了。
她冲到贵德发摊位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油锅。
"你把这玩意儿弄走!熏死人了!谁让你在这炸这个的?"
贵德发正往油锅里下第二批豆腐,头也没抬。
"大姐,要不要尝一块?刚出锅的,外面买不到这个味。"
何美珍一巴掌拍在他的案板上:"我让你搬走!听到没有!"
贵德发这才抬起头,拿着漏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歪了一下脑袋,上下打量了何美珍一遍。
"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