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美珍把一盆脏水泼在了我刚熬好的八宝粥上。
整锅粥,七十多碗的量,全废了。
我四岁的儿子坐在推车里,被溅了一身。
他没哭。他已经习惯了。
"何美珍!你够了!"
"够了?"她叉着腰,嗓门比她卤味摊的喇叭还大。
"我让你把摊子往后挪两米,你听了吗?"
"你的破粥铺挡了我的生意,你知不知道?"
"识相的,自己滚!不识相的,明天泼的就不是水了!"
市场管理处的人来了,和稀泥:"都让一让嘛。"
然后就走了。
我把粥倒掉。
把锅刷干净。
把围裙叠好。
第二天,我的摊位上贴了一张纸——
"摊位转让,价格面议。"
何美珍路过,嗤笑一声:"早该滚了。"
一周后,新摊主开张。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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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水是从拖把桶里舀的,带着黑色的沉淀物。
何美珍端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去倒掉。
她没倒。她直接朝我的粥锅走过来,手一翻,整盆水全砸进了翻滚的八宝粥里。
锅里的粥飞溅出来,几滴落在了推车里我儿子的脸上。
他闭了一下眼睛,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啃手里那块馒头。
他四岁。他从两岁半就跟着我在这个菜市场里泡着。
这不是何美珍第一次动手。
"何美珍!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她把空盆往地上一摔,叉着腰站在我摊位正前方。
"我让你往后挪三步,你挪了没有?"
"你这破粥摊挡着我的路,我的客人都绕着走,你赔不赔?"
"今天泼的是水,明天我直接把你锅掀了,你信不信?"
菜市场管理处的老刘闻声赶了过来,拖鞋踢踢踏踏。
他站在我俩中间,两手各推一下。
"行了行了,都消消火,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说完他就走了,拖鞋声越来越远。
我蹲下来,拿抹布擦儿子脸上残留的粥渍。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那件衣服是我在二手平台花十九块钱淘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恐龙。
现在恐龙身上全是黑色的脏水印子。
我站起来,把七十多碗的粥全倒进了泔水桶。
刷锅,收摊,叠围裙,推着儿子往市场外面走。
何美珍在身后喊了一句:"早该识趣了!"
我没回头。
回到出租屋,儿子睡着了,我坐在床边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本地的分类信息网站。
我在"摊位转让"那一栏,敲下了一行字:
"菜市场中段摊位转让,价格面议,仅限餐饮类经营者。"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没有去熬粥。
我去了菜市场,把打印好的转让告示贴在了摊位的卷帘门上。
何美珍七点到的,经过我摊位的时候扫了一眼那张纸。
她嗤了一声:"总算滚了。"
然后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去拆她的卤味包装了。
来问摊位的人不少,三天内来了六拨。
第一个是卖包子的中年夫妻,问了价格,看了位置,满意地点头。
我问他们一个问题:"你们做生意怕不怕跟邻居起冲突?"
男人立刻摆手:"我们就图个安稳,不惹事。"
我摇了摇头:"这个摊位不适合你们。"
第二个是卖凉皮的小伙子,精瘦,话不多。
我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想了想:"能不起冲突最好。"
我又摇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被我用各种理由拒了。
第六个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菜市场已经进入了半歇业状态。